陈末站在桥头,只能仰头仰望。
巨脸升到半空,停了下来。
那是一张老妇的脸。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,一道叠着一道,深得几乎能夹住手指。皮肤呈灰褐色,如同干枯的老树皮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
而每一道皱纹里,都藏着眼睛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眼睛。
它们嵌在皱纹深处,一排一排,密密麻麻。大的如拳头,小的像指甲盖,全都在不停眨动,全都在盯着他。
睫毛又黑又长,从那些眼睛上垂落。
一动,便一根根脱落。
落下的睫毛,瞬间化作黑色的细针。
又细又长,如同绣花针,从空中如雨般朝他射来。不是几根,是成百上千,密不透风。
他拼命躲闪。
向左跑,针雨紧随其后;向右躲,针雨再次围追。那些针像是长了眼睛,死死锁定他。
他根本躲不开。
几根细针瞬间刺入他的肩膀。
针很细,刺入时只有一丝微痒。可针上带着剧毒。
伤口立刻发黑。
从针孔开始,黑色如墨汁般一圈圈扩散。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坏死、失去知觉,继而腐烂、化成黑水不断滴落。
他低头看着肩膀。
黑斑还在疯狂蔓延,从肩膀爬向脖子、爬向胸口。所过之处,皮肤溃烂、起泡、破裂。
他立刻抽刀。
对准那块发黑的肉,狠狠剜下。
刀锋入肉,剧痛钻心。他咬紧牙关,将整块腐肉硬生生挖掉。
腐肉掉在地上。
通体漆黑,还在微微扭动,像是活物。在地上蜷缩几下,竟开始变形。
拉长、生出四肢、长出头颅。
化作一条小蛇。
手指粗细,一尺来长,通体漆黑。它抬起头,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陈末,嘴里不断吐着信子,嘶嘶作响。
小蛇朝他猛爬过来。
他后退一步,小蛇速度更快。
他挥刀砍去。
一刀将它劈成两段。可两段躯体依旧在动,各自迅速长出新的头和尾,变成两条小蛇,一同扑来。
他再砍。
砍成四段,化作四条;砍成八段,化作八条……越砍越多。
他不再理会,转身狂奔。
刚跑出几步,头顶传来巨响。
河神母亲张开了嘴。
裂口从左耳一直扯到右耳,大得能吞下整间房屋。嘴里疯狂涌出河水,如同瀑布倾泻。
河水里全是腐烂的鱼。
大大小小,形态诡异。有的只剩白骨,有的还挂着烂肉,有的肚破肠流。那些鱼全都张着嘴,嘴里长着……人的牙齿。
不是鱼牙,是整齐洁白的人类牙齿,一排一排,不断开合,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怪鱼纷纷跳上岸。
跳跃速度快如青蛙,扑到他脚边,张口就咬。
一条咬住他的鞋,牙齿穿透鞋面,狠狠扎进脚趾。他猛地一脚踢开,怪鱼在空中轰然炸开。
“砰……”
碎肉四溅,鱼籽纷飞。
无数细小的黄色鱼籽,像小米粒一样沾在他身上、腿上、手上。落下的瞬间,立刻孵化。
一条条小鱼钻了出来。
刚孵化时比芝麻还小,却在几秒钟内疯长到手指粗细。它们疯狂钻进他的伤口。
陈末能清晰地感觉到,它们在肉里钻动。
在血管里游窜,在肌肉里穿行,又疼又痒,痒得他恨不得把整张皮都扒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