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之中没有昼夜,不知走了多久。脚下路面从石板变成软泥,深一脚浅一脚。四周鬼魂渐渐稀少,可被窥视的感觉从未消失……黑暗深处,无数双眼睛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死死盯着他。
地图上的红线,依旧明亮。
前方,出现一片坟地。
密密麻麻的坟包,一座挨着一座,望不到尽头。有的坟土尚新,有的陈旧发黑,长满枯草。有的已经塌陷,露出底下棺材。
棺材是黑色木质,大多腐朽开裂,裂口黑洞洞的,里面传出极轻的呼吸声。
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
像是有人在里面沉睡。
陈末放慢脚步,从坟堆之间穿行。
两侧坟包极近,伸手可及。他侧身而行,不敢触碰分毫。脚步踩在枯草上,沙沙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走到一座半塌的坟前,脚下泥土忽然动了。
坟头裂开。
一道缝隙从中分开,泥土向两侧翻卷。一只干枯的手,从裂缝中伸了出来。
手极小,皮包骨头,皮肤呈腊肉般的褐色。五指张开,指甲漆黑修长,在地上摸索几下,一把抓住他的脚踝。
冰凉刺骨。
寒意顺着脚踝飞速上窜,直达膝盖。被抓之处,皮肤瞬间失去知觉。
他低头看向那只手。
皮肉一块块脱落,掉在地上化为粉末,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头。指节还在不停弯曲,抓得越来越紧。
他抽出刀,砍向那只手。
刀刃落在手腕上,骨头应声而断。半截手依旧扣着他,另半截缩回坟中。
缩回的断腕没有流血,只有黑色粉末不断流出,落在地上,被风吹散。
扣在脚踝上的断手,还在用力。
他蹲下身子,一根根掰开手指。手指脆而易断,一掰就裂。断掉的指节落在地上,依旧微微扭动。
掰到最后一根时,坟里爬出一个东西。
先是一颗头。
老人的头,头顶光秃,脸上长满白色长毛,一撮撮垂落。眼睛碧绿,如同野狼,在黑暗中发光。
然后是肩膀。
身着黑色寿衣,绣着褪色的白色寿字。寿衣破旧不堪,破洞之下,露出灰白皮肤。
他整个人从坟里爬出来。
身形佝偻,比陈末矮一个头,双手垂落,皮肉已经烂尽,只剩白骨。
碧绿眼睛,死死盯住他。
嘴巴张开,没有一颗牙齿,只有一个黑洞。洞里传出声音。
“陪我。”
声音轻得像风。
陈末后退一步。
老人往前一步。
“陪我。”
他再次开口。
陈末转身狂奔。
刚跑出几步,身后风声骤起。他回头一看,老人纵身扑来,身形如大鸟,白骨双手张开,朝他抓下。
他侧身躲闪,老人扑了个空。
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。
枯树粗壮,一人难以环抱,被撞得从中断裂。
咔嚓……
断口处流出黑色液体,黏稠如墨,落在地上。液体里浮着无数人脸。
极小,密密麻麻,在墨汁里浮动,张口啃咬。
啃不到实物,看见陈末,更加疯狂拥挤。
墨汁朝着他流淌而来,速度极快。
陈末继续狂奔。
在坟堆中穿梭,跨过塌陷坟包,跃过露出的棺材。棺材里的东西蠢蠢欲动,伸手抓他,他毫不停留。
冲进坟地深处。
那些人脸的声音,终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