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脚步，大口喘息。
前方，出现一口棺材。
格外醒目，与周遭截然不同。
通体大红。
漆色鲜亮，如同新刷。棺盖贴着一张黄符，上面画着血色符咒，正在缓缓燃烧。
火苗是幽绿色的。
从符边燃起，一点点向内吞噬。烧成的灰烬飘落地面，冒起白色烟雾。
他缓缓走近。
棺盖忽然一动。
嘭……
猛然飞起。
砸在地上，砸碎一座小坟。棺材里，缓缓坐起一个人。
女人。
一身大红嫁衣，盖着红盖头，嫁衣崭新，绣着金色凤凰。凤凰眼睛赤红如血。
盖头遮住面容，只露出一截下巴。肤色惨白透明，嘴唇鲜红如血。
她一动不动，坐在棺中。
然后，缓缓站起。
从棺中飘出。不是行走，是漂浮，双脚不沾地。嫁衣长长垂落，拖在地面，裙摆之下，只有一团黑烟。
她飘到陈末面前。
近在咫尺，能看清嫁衣上的金丝绣线，能闻到一股特殊香气……不是花香，是纸钱燃烧后的味道。
她抬起手。
肤色白皙，手指纤细修长，指甲鲜红如嫁衣，又长又利，如同刀刃。
抬手一爪，抓向他的喉咙。
陈末急忙躲闪。
依旧没能完全避开。指甲从脸颊划过，划出一道深口，从眼角直到嘴角，皮肉翻开，鲜血直流。
血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上。
她收回手，看着指甲上的血珠。血珠在指尖滚动，她伸出舌尖，轻轻舔去。
盖头之下，传出声音。
“娶我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她抬手，掀开红盖头。
一张惨白的脸。
白如纸，白如石灰，毫无血色，没有任何表情。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没有眼白，洞中不断流血。
血泪顺着脸颊流下，滴在嫁衣上，将红色染得更深。
她望着陈末，再次开口。
“娶我。”
陈末捂住脸，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。
红衣女鬼飘在他面前，盖头已揭，惨白的脸上，两个黑洞眼窝不停流血。血泪滑落，浸透嫁衣，红得妖异。
她伸出手。
白皙纤细的手指，鲜红长指甲，轻轻抚上他的脸。
指尖冰凉，如同寒玉。所过之处，皮肤开始变得透明。
他低头，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，弯弯曲曲，如同地图。血管里的鲜血，竟在倒流。
从脖颈涌向脸庞，从脸庞涌向额头。
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，他站立不稳，后退一步。女鬼顺势前飘，手依旧贴在他脸上。
她拉住他的手。
朝着一座大坟走去。
那座坟比周遭都要高大，长满枯败野草，一碰就断。两人走到坟前，坟头轰然裂开。
一道大口子从中分开，泥土翻卷，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不是棺材，是一座宅子。
小巧玲珑，却一应俱全，门窗瓦墙，样样不缺。朱红大门，与她嫁衣同色，门上贴着喜字。
金色喜字早已褪色发黑，笔画间有鲜血渗出。
顺着门板往下流淌，在门前积成一滩血洼。
女鬼推开宅门。
门内一片漆黑，她拉着陈末走了进去。他不愿，却被死死拽住，身不由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