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童,一张张脸飞速交替,快得如同翻书,只留下一片模糊残影。
突然,一切静止。
面容定格成一具骷髅。
无皮无肉,只剩雪白头骨。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三角形鼻洞,一排整齐牙齿,上下开合,发出咔咔声响。
骷髅张嘴。
下颌骨垂落胸口,再猛地合上。反复开合间,喉咙深处有东西缓缓涌出。
一卷地图,从他喉咙里吐出来。
卷成细条,如同肠子,从食道挤到口中,从牙齿间钻出,一点点拉长。
骷髅伸手,接过地图,递给陈末。
陈末伸手接过。
材质,是人皮。
薄薄一张,半透明,背面毛孔清晰可见。边缘还留着未刮净的细毛,柔软刺手。皮上画着红色线条,弯弯曲曲,标注着地名。
地图带着温度。
人体的温度,像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,还留有余温。握在掌心,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,暖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皮上汗毛一根根竖起。
细如针,扎进掌心,刺出点点小红斑。
他低头看向手心。
红斑一点点扩大,从米粒大小,鼓成血泡。
血泡里,藏着一张脸。
极小,指甲盖大小,浮在泡中。四十多岁的男人,国字脸,浓眉醒目。一双眼睛赤红如血,望着陈末,嘴巴轻轻开合。
“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声音从血泡里闷闷传出,像隔着一层厚膜。
陈末盯着那张脸。
血池老祖。
那张脸忽然笑了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尖牙,锯齿般排列。
陈末狠狠捏碎血泡。
噗……
鲜血溅出,洒在脸上,温热腥咸。溅到之处,皮肤瞬间发痒。
痒得钻心。
他用力擦拭,却擦不掉。鲜血渗入毛孔,脸上立刻起满红疹。
密密麻麻,从额头蔓延到下巴。红疹迅速化为水泡,水泡破裂,流出黄色脓液,顺着脸颊淌进衣领。
他举起阴差令,按在脸上。
令牌冰凉,压住那股钻心痒意。他死死按住,直到痒意渐渐退去。
红疹慢慢消退。
水泡干枯结痂,痂皮脱落,露出底下新肉。新肉粉嫩,却留着一道疤。
疤痕组成一个字。
死。
刻在他额头,深黑凹陷,如同刀刻。抬手一摸,能清晰摸到三道笔画。
阎王的声音,从头骨口中传出。
“这是老祖的诅咒。”
陈末抬头望去。
“三天。”
骷髅牙齿咔咔作响。
“三天内,你不杀他,便会死。”
黑白无常走上前来。
白无常长舌拖地,舌头上无数眼睛眨动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铁链。
铁链漆黑粗重,每一环都有拇指大小,环身刻满细小符咒,泛着暗红微光,一闪一闪。
他走到陈末身后。
将铁链,套在他的脖颈上。
冰凉刺骨。
如同冰窖深处取出的寒铁,贴在皮肤上,瞬间冻得生疼。陈末下意识缩颈,铁链已经牢牢扣紧。
勒进皮肉。
他伸手一摸,铁链上布满倒钩。
细小弯曲,如同鱼钩,深深钩进锁骨。一动,倒钩便撕扯皮肉,疼得冷汗直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