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洞幽深漫长，两侧黑色石壁潮湿渗水，黑色水滴落在地面，冒起丝丝白烟。
走出门洞，眼前是一片巨大广场。
广场由黑色石板铺成，每一块都宽大厚重。石板上刻满名字，密密麻麻，泛着暗红微光，一闪一闪。
广场尽头，矗立着一座大殿。
高耸恢弘，比世间任何建筑都要庞大。殿门前，立着一排排黑色巨柱，一人难以合抱。柱上雕刻无数人脸，紧紧挤在一起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似在低语。
殿门敞开。
漆黑高大，如两座小山。门上钉着拳头大小的黑铜钉，钉子上挂着一串串干瘪舌头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判官在殿前停下。
“进去。”
陈末迈步，走入大殿。
殿内昏暗，只有几盏油灯悬于柱上。灯火呈幽绿色，忽明忽暗，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绿光。
地面是黑色的。
他踩上去，脚下传来细微沙沙声。低头一看，地面竟在动。
不是整块地面，是表面爬满了黑色蚂蚁。密密麻麻，一层叠着一层，四处爬动。
蚂蚁爬上他的脚。
钻进裤腿、鞋子，疯狂啃咬。
嘴极小，却疼得尖锐，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皮肤。他用力跺脚，踩死一片，死蚁化为一滩黑水，冒起烟雾。
烟雾里，浮现出人脸。
极小，指甲盖大小，一张张浮在烟中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，嘴巴轻轻开合。
“小心阎王……”
声音细如蚊蚋。
“小心阎王……”
“他吃人不吐骨头……”
“他拿人皮订书……”
“他用人舌点灯……”
人脸越来越多，声音嘈杂一片，嗡嗡作响，震得他脑袋发胀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蚂蚁依旧爬动啃咬，他置之不理，只顾向前。
前方，立着两名鬼卒。
牛头，马面。
牛头身形高大，比陈末高出两倍，巨大牛头顶着漆黑弯角，双眼赤红如炭火。鼻孔粗大，喷出白色寒气。
寒气扑面而来。
冰冷刺骨，不是寻常寒意，是瞬间冻僵的冷。寒气落在脚上，双脚瞬间失去知觉。低头一看，脚上已结出一层厚冰。
冰层之下，皮肤发紫发黑。他一动，双脚像是被冻在地面，动弹不得。
马面走上前来。
长长马脸，尖耳竖立。马蹄刨着地面，每一下都刨开黑色泥土。
土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黑色指甲，长长短短，从土里钻出，腾空飞起，如黑色小虫，朝陈末抓来。
他侧身躲闪。
指甲从脸颊划过，划出一道血口，鲜血涌出。指甲闻到血气，飞得更加疯狂。
他用衣袖护住脸。
指甲抓得衣袖破洞连连。
他看向两侧。
左右各立着一名鬼差。
左侧一身雪白，白衣白帽，面色惨白如纸。一条长舌垂至胸口，舌头上长满眼睛，密密麻麻，齐齐盯着他。
右侧一身漆黑，黑衣黑帽，面色如墨。唯有双眼赤红，如两个血洞，同样死死盯着他。
黑白无常。
他们一动不动，可那眼神，阴冷刺骨，如同被毒蛇盯上，随时会扑杀而来。
大殿正中央，高坐一道黑影。
身形高大，坐在黑色巨椅上，椅如山岳。头戴冕旒，珠串垂落，遮住面容。
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