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保持着扑来的姿态,一动不动,像是被定格。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张开的嘴合不拢,眼睛依旧盯着陈末,却再不敢动。
紧接着,鬼魂们齐齐退向两侧。
让出一条通道。
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通道两旁,无数鬼魂低头垂目,不敢看向通道尽头。
尽头,立着一道人影。
身着一身黑色官服,上面绣着暗红纹路。不是龙凤,是弯弯曲曲的诡异符咒,长长下摆拖在地上。
头戴黑色官帽,帽檐宽大,两条垂带随风轻晃。
脸极黑。
不是日晒的黑,是如炭一般的漆黑,黑得发亮,几乎能映出人影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与肤色同色的眼睛。
额间,还竖着一只眼。
紧闭着,眼皮却在微微颤动,像是里面有东西要挣开。
那人缓步走来。
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落地无声。官服下摆扫过桥面,发出沙沙轻响。走到陈末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身形高大,比陈末高出一个头。低头看向他时,额间竖眼睁开一条细缝。
缝里,是火。
黑色的火焰,在眼眶里跳动。火苗窜出一点,又迅速缩回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他伸出手。
手异常白皙,与漆黑的脸截然相反,白得近乎透明,皮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册子不大,巴掌宽,一尺来长。封面暗黄发黑,材质不是纸张,是皮。
人皮。
毛孔、纹路清晰可见,边缘还留着未刮净的细毛。封面上写着三个字,血色暗红,字迹扭曲。
生死簿。
他缓缓翻开册子。
手指抚过纸页,那纸页也是人皮所制,薄而半透,背面的字迹隐隐透来,密密麻麻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,停下。
指尖点在那一页上。
陈末低头望去。
一页纸上写满了名字,从上到下,一排排整齐排列。字迹是血色的,仿佛用鲜血写成,还在微微扭动。
有的名字扭曲变形,有的轻轻颤抖。
最中间,是他的名字。
陈末。
两个字格外醒目,比其他名字都要大。字迹正在渗血。
鲜血从笔画里不断渗出,一滴滴往下流淌,浸透纸页,将那一页染得透明。
判官抬头,看向陈末。
额间竖眼彻底睁开。
里面没有眼球,只有一团燃烧的黑火。火焰翻滚跳动,火光映在陈末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厚重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“陈末。”
陈末没有说话。
“你阳寿已尽。”
判官翻动册子,翻到前一页。那一页上,许多名字已经发黑模糊,只剩淡淡印痕。
“但阎王特许。”
他合起生死簿。
“你入地府。”
合册的瞬间,那些还在渗血的名字被夹在纸间,声音被隔绝。可依旧有极轻的呻吟,隐隐从册子里传出,像被压住的人在喘息。
判官一挥手。
周遭景象瞬间剧变。
奈何桥、血水、鬼魂,全都消失不见。
他们站在一条灰白色的长路上。
道路宽阔,向前延伸,一眼望不到头。路两旁,全是枯树。
一排排,密密麻麻,枯干高耸,没有一片叶子。枝桠扭曲,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