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趴在桥面上,回头往下看。血水在桥下翻滚冒泡,那只手从血水里伸出来,惨白浮肿,五根手指紧紧箍着他的脚踝。
他顺着手臂往下看。
手臂连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她从血水里浮起,露出头。长发又黑又长,缠着绿色的水草,死死勒进头皮,有些地方勒出伤口,露出惨白的骨头。
脸肿得像气球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鼓胀起来,皮肤撑得透明,底下青黑的血管清晰可见。眼睛肿成两条细缝,却透着光。鼻子肿得变形,只剩两个小孔。嘴唇肿得外翻,像两条肥厚的香肠,合不拢。
她张开嘴。
黑色的水从嘴角流出,浓稠如墨,滴回血水之中。水里有细小的黑影游动,像蝌蚪,在她嘴边打转。
腥臭扑面而来。
像是烂了多日的死鱼,混着污浊的臭气,呛得他几欲作呕。他屏住呼吸,臭气依旧无孔不入。
她手上猛地用力。
五根手指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,直抵骨头。他听见细微的碎裂声……像踩断枯树枝。脚踝的骨头碎了,脚掌无力耷拉,再也使不上力气。
剧痛。
疼得他头皮发麻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
他用另一只脚,狠狠踩向那只手。
脚底用力碾下去。手背的皮肤滑腻发亮,一踩就破。
皮破了。
黄色的脓液涌出来,黏稠如脓水,沾在他脚上,温热酸臭。脓液里爬着细小的白虫,在他皮肤上蠕动。
他继续踩。
踩断一根手指,断指露着骨茬,却依旧死死抓着他。
再踩。
又断一根。
断掉的手指落入血水,水面一阵翻涌,像是有东西在争抢。不过几秒,断指浮上来,只剩一截白骨。
他踩断第三根。
那只手终于松开。
剩下的三根手指缩回血水,女人缓缓沉下去,沉入血水深处。可那双眯成细缝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他,光丝毫不减。
他撑着身子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前跑。
脚踝骨头碎裂,每一步都疼得钻心,骨茬在肉里反复摩擦,冷汗直流。
刚跑几步,脚下的桥板突然断裂。
嘎嘣……
一块青石板从中间裂开,往桥下坠落。他一只脚踩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慌乱中伸手乱抓,抓住了一根绳子。
是桥边的绳子。
他吊在半空,脚下就是翻滚的血水,不到一米远。气泡在他脚底炸开,腥臭的水花溅在鞋底。
他抬头看向那根绳子。
竟是用头发编的。
长长短短的头发,黑的、白的、灰的,拧成一股粗绳。头发滑腻,沾着油腻的污垢,极难抓稳。他手指死死抠进发丝里,勒得掌心出血。
血顺着头发往下滴。
一滴,又一滴,落入血水。
血水瞬间沸腾。
像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狂冒热气。热气扑在脸上,滚烫腥臭。
无数只手从血水里伸出来。
惨白的、青紫的、腐烂的、露着骨头的……齐齐朝上抓,朝他抓来。最近的一只,离他脚底不过一尺,指甲又尖又长。
他拼命往上爬。
一手接一手,死死拉扯。头发绳勒进掌心,划破皮肉,鲜血染红了发丝,变得更加湿滑。
终于爬上一段。
那些手也跟着伸长,像橡皮筋一样,越伸越长。有的已经抓住他的鞋、裤腿、脚踝。
他用力踢开几只。
鞋子被扯掉一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