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母亲。
温柔的眉眼,浅浅的笑意,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她立在桥心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风轻轻吹过,衣角微微颤动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张脸,忽然变了。
皮肤迅速松弛,皱纹层层爬上来。眼窝凹陷,光泽一点点褪去。头发变白、脱落。脸上的皮肉一块块消融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。
不是母亲。
是个老婆婆。
老得不成样子的老婆婆。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,一层叠着一层,深得仿佛能夹住东西。皮肤是灰褐色的老树皮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眼睛眯成两条细缝,缝里却藏着冷光。
她佝偻着背,站在桥中央,手里端着一只碗。
粗瓷碗,灰白色,边缘磕出了缺口。碗里盛着浑浊的汤,灰扑扑的,表面浮着一层油花。油花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。
细细的,白色的……像蛆。
陈末猛地停住脚步。
老婆婆抬起头,看向他。
她笑了。
一笑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更深了。皱纹深处,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细小、白色的蛆虫,密密麻麻,从每一道褶皱里钻出来。爬过她的脸颊、鼻梁、下巴。有的掉落在她端碗的手上,有的落进碗里。
几只蛆虫,落在了陈末的手背上。
冰凉、柔软,在皮肤上缓缓蠕动,往袖口里钻。他慌忙用另一只手去弹,弹掉一只,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,痒得钻心。
老婆婆往前一步。
离他极近,近到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里蠕动的虫,近到能闻见她嘴里的气息。
是腐尸的味道。
烂透的肉,混着土腥与霉气,一股脑往鼻子里钻,熏得他眼眶发酸。他屏住呼吸,可那气味像活了一般,顺着毛孔往身体里渗。
她伸出手,扣住他的手腕。
手冰凉刺骨,像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死肉。五根手指瘦得只剩骨头,力气却大得像铁钳,一抓住就不肯松。
指甲又长又弯,如同鹰爪,狠狠掐进他的肉里,刺破皮肤,血渗了出来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她手上。蛆虫闻到血气,爬得更疯狂了。
她把碗举到他面前。
“喝了吧。”
声音沙哑干涩,像砂纸在磨石头。
“喝了,忘了前尘,才能过桥。”
陈末偏过头,不肯看那碗汤。
“不喝。”
老婆婆手上猛地用力。指甲掐得更深,他几乎能感觉到指甲刮到骨头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“你不喝,就过不去。”
说话间,嘴里的腐臭更浓。他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嘴里没有一颗牙,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洞里有东西在爬,在动,拼命想往外钻。
他拼命挣扎。
用力去挣那只被抓住的手,却纹丝不动。老婆婆的手臂皮包骨,他能清晰摸到底下一根根细骨,隔着一层皮。
骨头是黑色的。
不是普通的黑,是发亮的漆黑色。黑色的骨头上,刻满了小字。
极小,密密麻麻,弯弯曲曲,像符咒。那些字泛着暗红的光,一闪一闪。每亮一下,老婆婆的手就收紧一分。
陈末另一只手抽出阴差令,狠狠朝那只手砸去。
砸在手腕上。
咔嚓……
骨头应声而断。
一根小指从根部脱落,掉在地上,还在不停扭动。五节骨节一屈一伸,像条活虫。
紧接着,断指开始变形。
膨胀、拉长,从一根手指变成一条小黑蛇。细长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