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站在桥头,脚下是老旧的木板桥面。
木板颜色发黑,边缘长着青黑色的苔藓,湿滑黏腻,像腐烂的菜叶。
他抬眼往前望去。
桥身极长,尽头隐没在灰雾之中,望不见终点。
桥面狭窄,仅容两三个人并肩而行,两侧没有护栏,只有光秃秃的边缘。
边缘之外,便是翻涌的血河。
河水紧贴着桥面,咕嘟咕嘟冒着暗红色的气泡。
气泡炸开,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陈末低头看向脚下。
木板铺得稀疏,板与板之间留着空隙,透过缝隙能看见下方的血水。
血水离桥面不过一尺深浅,气泡在脚下炸开,溅起的血水沾湿了鞋底。
他试探着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下去,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在空旷的河面上久久回荡。
他顿住脚步,等声响消散,才缓缓踏出第二步。
又是一声嘎吱,木板微微下陷,像是随时会断裂。
他连忙收回脚,换了一块木板重新踩下。
这块木板还算结实,踩上去只有轻微响动,没有下陷的迹象。
他继续往前挪动。
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点,确认稳固后,才敢将全身重量落下。
走得极慢,却也算稳妥。
走出十几步,桥面开始轻轻晃动。
不是风吹所致,晃动的力道来自桥下,来自翻腾的血河。
他低头看去。
血河水流变得湍急,不再是缓慢翻滚,而是掀起阵阵浪头。
浪头不断拍打着桥面,血水溅上木板,沾湿了他的裤脚。
河水带着温热,不是滚烫,是贴近人体的温度,像刚放凉的洗澡水。
他咬着牙,继续前行。
脚下的木板越来越破旧,有的已经裂开深缝,能看见下方的血水。
有的木板缺了一角,露出漆黑的空洞,他只能小心绕开。
就在绕过一块缺板时,脚下骤然一空。
嘎嘣……
木板从中断裂,断口先是原木色,很快被血水浸透,染成暗红。
他一只脚踩空,身体直直往下坠。
下坠的瞬间,他伸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木板。
手指抠进木板边缘,指甲嵌进木头里,整个人悬在桥面上。
脚下就是血河,距离鞋底不足半尺。
血水疯狂翻涌,浪头拍打上来,瞬间湿透了他的鞋面。
沾水的地方传来灼热感,烫得他脚心生疼。
他奋力想往上爬,一只手突然从血河里伸出来,攥住了他的脚踝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,与温热的河水截然不同,像冰窖里捞出的死肉。
手指细长,死死扣住他的脚踝,指甲深深嵌进皮肉。
他低头望去,那只手早已腐烂不堪。
皮肉一块块挂在骨头上,多处脱落,露出惨白的指骨。
骨节还在活动,手指越收越紧,力道大得惊人。
腐烂的皮肉不断往下掉落,坠入血河之中。
落水的皮肉引得河水翻腾不止,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疯狂争抢。
可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,白骨直接扣着他的脚踝,硌得皮肉生疼。
他抬起另一只脚,狠狠踹向那只手的腕骨。
第一脚踹下去,骨头只是晃了晃,没有松动。
他再加力道,连踹三下,腕骨应声断裂。
手断成两截,半截腕骨缩回血河,半截指骨还嵌在他的脚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