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眨了眨眼,雾气缓缓散开些许,露出头顶的天空。
天空也是死灰色的,不是寻常阴天的暗沉,更像烧尽的纸钱,风一吹便似要碎裂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身。
身下是一条土路,土黄色的路面被压得紧实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
路不算宽,仅容两三个人并肩行走,路两旁开满了花。
是红色的花。
花开得正盛,一朵挨着一朵,铺成两条艳红的缎带,顺着道路延伸,望不见尽头。
花瓣细长卷曲,边缘微微翻起,如同簇簇燃烧的火焰。
没有一片叶子。
只有光秃秃的花茎,顶着一团猩红,在灰雾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是彼岸花。
陈末听过这个名字,传说里开在黄泉路上,接引亡魂去往地府的引魂花。
他站起身,朝前望去。
道路前后都被浓雾笼罩,前路后路皆隐没在灰白之中,只有脚下这一段清晰可见。
他转身看向身后。
空无一物,只有漫无边际的雾,和成片的彼岸花。
他再转回身。
雾气里渐渐浮现出身影。
影影绰绰,数量极多,在雾中缓缓移动,朝着他的方向飘来。
越来越近,轮廓终于清晰。
是人……不,是鬼魂。
它们从雾中走出,一个接着一个,走在黄土路上。有的步履匆匆,有的缓慢挪动,有的干脆飘行,脚不沾地。
陈末站在路边,静静看着它们经过。
第一个鬼魂从他身侧飘了过去。
是个男人,穿着灰扑扑的旧式衣裳,走得极慢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陈末看清了它的脸,心下一紧。
它的脸长在后脑勺上,五官挤在脑后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末。
从他身边经过时,那双眼睛微微转动,死死锁定在他脸上。
嘴缓缓张开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,说完便继续往前飘,脸始终朝着陈末,直至被雾气吞没。
陈末立在原地,没有动弹。
又有鬼魂缓缓经过。
第二个是个女人,穿着碎花褂子,头发披散下来。
它没有脚,腰腹以下空空荡荡,飘在离地一尺的地方,慢慢移动。
飘到陈末面前,它忽然停住。
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半透明,能透过它看见身后的浓雾,径直朝陈末的胸口穿了过来。
没有碰到任何实体。
可陈末却涌起一阵刺骨的恶寒,不是寒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,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低头看向胸口。
被手穿过的位置,衣服上印出一个黑色的手印,边缘清晰,五指张开。
他掀开衣服,胸口皮肤上,也印着一模一样的黑手印。
手印里开始渗出黑色液体,稀得像兑了水的墨,顺着胸口的纹路往下流淌。
液体流过的地方,皮肤痒得钻心。
他伸手去擦,却怎么也擦不掉,黑色早已渗进皮肉,与肌肤长在了一起。
更多的液体不断涌出,在手印中央积成一小滩。
滩中钻出了东西。
是细小的白虫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扭动着往皮肤里钻。
陈末用手指去捏,捏住一只往外扯,虫子被拉得细长如线,根本扯不断。
他一用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