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还在眼底残留,视野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。他站在一条街道上,脚下是青石板,缝隙里钻着干枯的青苔。
是肉城。
他认得这里,城东的老街,他来过许多次。街两旁的铺子门板虚掩,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,风一吹,轻轻晃动。
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。
整条老街,空空荡荡,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。
陈末往前几步。鞋底踩在石板上,声响格外清晰,像敲在一间无人的空屋里。
左边是家面馆,门虚开着。灶台上的锅还在冒热气,白汽一缕缕往上飘。
他走过去,往锅里看了一眼。
是清汤面,几根青菜浮在水面,叶子还带着鲜绿。灶台边搁着一只碗,碗里的面刚挑了一半,筷子架在碗沿。
吃面的人呢?
他抬眼望向店里。几张桌子,凳子摆得整整齐齐。靠墙那桌的凳子上,还搭着一件外套。
灰色的布料,袖口磨得发白。
陈末伸手碰了一下。
布料是湿的,带着余温的湿,像是刚从人身上脱下来不久。
他缩回手,退回到街上。
继续往前走。
包子铺的笼屉还在冒热气,肉香飘过来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气。布店的门半开,柜台上的布料铺开一半,剪刀压在布上,还没收起。
杂货铺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,门口挂着风铃,风一吹,叮当作响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,只是人不见了。
陈末站定,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光!”
声音在街上回荡,撞在墙壁上,又弹回来。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依旧只有自己的声音,一遍遍变弱,最后消散在风里。
风从街尾卷来,扬起几片纸钱。纸钱在地上打着旋,贴在他裤腿上,又倏地飞走。
陈末低头,看着纸钱越飘越远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声响。
锁链拖地。
声音很轻,很远,像是从街那头慢慢飘来。铁环与石板摩擦,一下,又一下,节奏慢得吓人。
陈末猛地转身。
街尾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可锁链声还在响,越来越近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,手摸向腰后。阴差令还在,贴着皮肤,透着一股凉意。
锁链声到了街中段。
依旧看不见人影。
但脚下的青石板,开始渗出东西。
黑色的液体,从石缝里一点点挤出来,像从血管里淌出的血,颜色却深得如同浓墨。液体越渗越多,在地上积成一小滩,而后缓缓动了起来。
它在流动。
朝着陈末的方向。
不是整片漫开,而是聚成一点,又一点。那些黑点慢慢成形,化作一个个脚印。
脚印一只接一只出现,从街中段一直延伸到陈末面前。
前后左右,全是脚印。
它们围成一圈,将他困在正中。
陈末往后退了一步。
脚刚抬起,脚印里就伸出了手。
惨白的手。
从黑色液体里钻出来,手指细长,指甲乌黑,长得像是从未修剪过。手一出现,便死死抓住他的脚踝,手指骤然收紧。
指甲嵌进了肉里。
冰凉刺骨。
不是寻常的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脚踝被抓的地方,皮肤瞬间失去知觉,像是被冻僵。
陈末低头,看见那只手背上有一个印记。
倒写的“寿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