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纸糊成的脸,五官是墨线随手画上去的。两条弯眉,两只眼睛,一个鼻子,一张嘴,线条歪歪扭扭,像孩童涂鸦。
可眼睛的位置,是两个黑洞。
深不见底,什么也看不见。没有眼球,没有眼眶,只有一片漆黑。
它在“看”着陈末。
或者说,那两个黑洞,正死死对着他。
它手里握着一条铁链。
铁链是真铁所铸,一环扣一环,锈迹斑斑,上面沾着黑色的污垢,干结结块。链子一头拖在地上,另一头攥在纸人手里。
它轻轻一抖手腕。
铁链活了过来。
像毒蛇一般昂起头,朝陈末飞射而来。陈末侧身想躲,可脚下的手还抓着他的腿,动弹不得。
铁链瞬间缠上他的脖子。
冰凉。
比那些鬼手还要冷。铁链一贴上皮肤,脖子附近立刻失去知觉,紧接着,剧痛传来。
链子上带着倒刺。
细细的,弯弯的,如同鱼钩。倒刺狠狠扎进肉里,一扎就是好几处。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,滴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铁链在不断收紧。
陈末伸手去扯,手指一碰到倒刺,便被扎得剧痛,被迫松手。链子越勒越紧,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张嘴想呼吸,吸进肺里的,只有浓重的铁锈味。
眼前开始发黑。
视野边缘的金光不断扩大,慢慢吞掉整条街道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越来越慢。
他用最后一点力气,摸向腰后。
阴差令还在。
冰凉的骨质,紧贴着皮肤。他一把握住,抽出来,朝着脖子上的铁链狠狠砍去。
阴差令边缘磨得极薄,砍在铁链上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铁链应声断成两截。
缠在脖子上的半截轰然落地。陈末大口喘息,鲜血从脖子的伤口涌出,顺着锁骨往下流淌。
断掉的铁链落在地上。
它们没有死。
两截铁链在地上疯狂扭动,像被斩断的毒蛇,头尾乱甩。甩了片刻,开始朝着纸人缓缓爬去。
爬得很慢,一节一节往前拱。所过之处,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。
纸人低头看着它们。
等两截铁链爬到脚边,它抬起一只手。那也是纸做的手,薄薄一片,手指纤细。
它对着铁链轻轻一指。
两截铁链骤然跳起,飞回它手中。
断口对准断口,瞬间重新接合。
接合处的锈迹微微蠕动,如同活物在生长。不过几秒,铁链便恢复如初,看不出半点断裂的痕迹。
纸人再次抬起头。
两个黑洞,死死对准陈末。
它张开嘴。
那道画上去的墨线嘴巴,真的裂开,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洞。
没有舌头,没有牙齿,只有一片空洞。
洞里传出苍老的声音。
“陈末。”
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七八十岁的老人,说话漏风,却字字清晰。
“阎王要见你。”
陈末握紧阴差令,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黑洞。
话音落下,地面开始震动。
先是轻微颤抖,像远处有卡车驶过。紧接着,震动越来越剧烈,人几乎站不稳。
脚下抓住他的那些手,纷纷缩回脚印里。
脚印也在一点点消失。
黑色液体往石缝里倒流,很快消失不见。地面干干净净,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