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肉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。
他能看清每一个角落,每一条街道,每一栋建筑。
甚至能穿透墙壁,看见里面躲藏的幸存者,游荡的鬼魂,还有正在上演的无数副本。
他伸出手,轻轻往下一压。
远处的街道开始蜕变。
血肉质的地面化作青石板,两旁狰狞的肉壁褪成砖墙。
墙上滋生的眼珠纷纷凋落,融进泥土。
泥土里钻出嫩草,草芽舒展,开出细碎的花。
他收回手,换个方向,轻轻一推。
另一区域随之改造。
那座终年滴血的钟楼,鲜血渐渐凝固。
钟体上的血肉层层剥落,露出原本的砖石结构。
铜钟重现,风一吹,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回响。
改造进行得很顺利。
唯独城西,有一栋老楼例外。
三层高,民国式样,外墙是暗沉的灰色。
陈末试着以意念改造,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。
楼,纹丝不动。
他皱起眉,集中精神,再试一次。
墙面忽然渗出血迹。
血迹自行蠕动,在灰墙上缓缓写字。
一笔一划,像是有人在用血书写。
死。
他盯着那个字。
血迹没有停下,继续往下刻。
亡。
永。
不。
超。
生。
陈末转身走下塔顶,朝城西走去。
老楼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。
巷子里安静得诡异。
他的脚步声在两侧墙壁间回荡,仿佛身后一直有人跟着。
楼门敞开着。
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屋内阴冷刺骨。
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嘎吱作响,像是随时会断裂坍塌。
每层都有房门,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。
哭声,从楼上传来。
他走上三楼,推开最里面那扇门。
房间里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他。
身上穿着染血的病号服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满脸是血。
血从额头淌下,漫过眼睛,鼻子,流进嘴里。
他一张嘴,血便顺着牙齿滴落。
“你改造不了我们。”
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们是永远散不去的怨念。”
陈末抬手,掌心亮起柔和的金光。
光芒笼罩过去,男人的身影瞬间消散。
可金光未灭,他又在墙角重新浮现。
还是那张脸,那身血衣,那满脸淋漓的血。
“没用的。”
陈末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。
“我……我叫周建国。”
陈末在地上坐下。
“周建国,跟我说说,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周建国僵在原地,鲜血仍一滴滴砸在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