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想听你的故事。”
一片沉默。
许久,周建国才缓缓开口。
他讲自己如何闯入肉城,如何被困进副本,又如何惨死其中。
死的时候很疼,被恶鬼生生撕碎,一块,又一块。
死后魂魄被囚于此,永远逃不出去,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亡的痛苦。
他诉说的时候,脸上的血慢慢停了。
讲完,他失声痛哭。
泪水冲开脸上的血污,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,不再是死人的灰白。
身形渐渐变得透明。
“谢谢你……愿意听我说说话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,他彻底不见了。
陈末站起身,走出房间。
下楼时,楼梯不再发出异响。
墙上的血迹消失无踪。
门外,真实的阳光照了进来。
他走出老楼,回头望去。
那栋楼已经变了模样。
灰墙刷成干净的白色,窗内透出暖光,再也没有半分阴森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城东一片棚户区里,他一个灵魂一个灵魂地寻找。
一个故事,一个故事地倾听。
有老人,临死前还惦记着家中的孙儿。
有女人,临产时被恶鬼所害,一尸两命。
有孩子,才八岁,在副本里迷路,孤零零饿死。
他只是听。
不打断,不评判,只是安静点头。
听完一个,送走一个。
故事太多,多到他听不完,也永远听不完。
累的时候,会有熟人出现。
老猫走来,递给他一支烟。
他摆手拒绝,老猫笑了笑,转身消失。
小芸出现,给他看自己新雕的冰像。
冰雕里的人,是站在塔顶的他。
看完,她也消失。
母亲也曾来过一次。
静静坐在他身边,陪他听完一个故事。
故事结束,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,随之消散。
他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某天,他停在一栋陌生的建筑前。
不像楼,不像屋,似庙,又似祠堂。
灰墙黑瓦,一扇朱红大门,红得像刚染过鲜血。
门内,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陈末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抬手,推开了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一样的脸,一样的衣着,一样的眼睛。
唯独眼眸不是金色,是普通人那样的漆黑。
那人望着他,笑了。
“坐。”
陈末没有动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
那人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是陈末。”
“另一个世界的陈末。”
“和你一样,也曾被困在肉城。”
“只不过……我失败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摊开。
手心看似空无一物,陈末却看见了……
那是一个世界,一座肉城,早已彻底崩塌,沦为一片死寂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