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生前的模样……瘦瘦的，脸有点圆，眼睛很大。
穿着那件灰白色的旧外套，正是血色祠堂里她穿过的那一件。
头发有些凌乱，散落在肩头。
只是她的脸色，不对劲。
惨白。
不是受惊后的苍白，是纸一样、雪一样，毫无血色的白。
嘴唇也淡得近乎透明，看不见一点红。
“陈末。”
她轻轻唤了一声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末死死盯着她。
已经死去的人，怎么会站在这里？
小芸朝他走来。
脚步很轻，落在桥面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渍。
水渍在青石板上格外显眼。
水里，缠着东西。
是头发。
黑色的、细长的发丝，从水渍里蔓延出来。
那些头发像活过来一样，缠住她的脚踝。
缠上一圈，松开。
再缠一圈，再松开。
反反复复，周而复始。
她停在陈末面前，微微抬头。
那双眼睛依旧明亮，和活着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瞳孔里，没有任何倒影。
空空荡荡，什么都照不出来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冰凉。
不是寻常的冷，是死寂一般的寒。
动作却很轻，很温柔，和从前一样。
手指轻轻贴上他的脸。
从额头滑到眉骨，掠过眼睛，抚过鼻尖，最后落在唇上。
被触碰过的地方，浮起淡淡的金色光点。
光点细碎，像萤火虫，在皮肤上轻轻闪烁几下，便渗进肌肤里。
一股暖意顺着皮肤，一点点往心底钻。
是祝福。
陈末望着她，声音发哑。
“小芸……”
“嗯。”她轻声应着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死后没有消散。”
小芸轻声说，“一直被困在肉城的某个角落，出不去。
现在，终于能出来了。”
她收回手，安静地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想跟你一起走。”
“帮你，对抗那些黑暗。”
陈末没有说话。
他侧过头，看向一旁的小月。
小月飘在半空，离地几寸，正盯着小芸。
她眼睛很大，瞳孔漆黑，看不出情绪。
“我感觉不到她有恶意。”小月说。
陈末重新看向小芸。
“你得到了什么能力？”
小芸转过身，望向桥下那条河。
河面上飘满了尸体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们都睁着眼，嘴唇微微开合，不断呢喃。
“过来……过来……”
小芸抬起手，轻轻一挥。
河面上的尸体，瞬间消失了。
不是沉入水底，是彻底消失。
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消失前，无数惨叫同时炸开。
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尖利刺耳，在血色夜空里反复回荡。
惨叫声响起时，河水骤然翻涌。
原本平静的河面开始沸腾、冒泡、翻滚。
血红的水浪冲上河岸，漫过桥墩，要将他们彻底吞没。
小芸再次抬手。
汹涌的河水瞬间退去。
乖乖退回河道，恢复成原本的平静。
只是河岸上，多了一些东西。
无数脚印。
从河边一直蔓延到桥上。
脚印湿漉漉的，在干燥的地面上格外清晰。
它们自己缓缓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