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能量正源源不断向外涌……如同决堤的洪水,再也收不回。
他的身体,正一点点变得透明。
从指尖开始,透明感缓缓向上蔓延。
手背变得通透,能清晰看见底下交错的血管。
手腕也淡了下去,骨头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小臂彻底透明,肌肉间透出肉球柔和的金光。
他快要消失了。
可心底,却异常平静。
耳边的惨叫声渐渐平息,化作安稳的呼吸。
弥漫的恐惧烟消云散,只剩一片安宁的梦境。
他用自己换回他们,值得。
就在身形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。
一股暖意,从身后轻轻包裹了他。
那温度不似寻常暖意,缓缓渗入后背。
像暖阳,像体温,一点点淌进他的四肢百骸。
填补着他不断流失的生命能量。
陈末缓缓回过头。
一群小怪物,正围在他身后,站成一圈。
它们没有头颅,断裂的端口齐齐对着他。
那股温暖,正是从断口处源源不断涌出。
它们都有心脏。
心脏裸露在外,从胸口突兀地探出。
一颗颗鲜红的心脏,正用力地跳动着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。
它们将心脏轻轻贴向陈末。
贴在他的背上,腰上,手臂上。
心脏里的暖流顺着触碰的地方,缓缓流入他的体内。
温热的能量里,裹着一段段说不清的记忆。
暖流涌入的瞬间,他看见了它们的过往。
它们,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。
第一个,是位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在工地上辛苦劳作。
一抬头,那辆诡异的列车,就停在他面前。
他踏上车,从此再也没能下来。
被吞噬,被扭曲,变成了如今无头的模样。
可他依旧记得,自己叫张建国,记得家中的妻儿。
第二个,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。
一身干净的校服,正是最好的年纪。
放学路上,她被列车吸引,好奇地走了上去。
那一去,便再也没有回到家。
她叫李小雪,十六岁,最喜欢拿着画笔涂画。
第三个,是位头发全白的老人。
满脸皱纹,已是八十岁的高龄。
他以为自己会平静离世,却登上了这趟车。
死后化作怪物,却依旧记挂着喊他爷爷的小孙子。
一个接着一个。
几十道,上百道记忆,涌入他的脑海。
像一场无声的旧电影,一帧帧在眼前闪过。
每一个,都有自己的名字,有牵挂的家人。
每一个,都曾认真活过,却被列车无情吞噬。
即便沦为怪物,他们心底的良知从未泯灭。
他们不愿再有人,重蹈这般痛苦的覆辙。
所以,他们选择帮他。
陈末的眼眶,瞬间发热发烫。
“你们不用这样的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小怪物们没有头颅,无法发出声音。
可它们用跳动的心脏,给出了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