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的头颅被死死按在地面。
剧痛自头顶炸开。
不是沉闷的钝痛,是尖锐刺骨的疼,像冰冷的长钉硬生生钉进颅骨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只脚的重量。
对方全身的力道,尽数压在他的头上。
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,他费力地向上翻起眼睛。
视线里,只有那只踩住他的脚底。
脚底的纹路在蠕动。
那绝非寻常的皮肤纹理,它们是活的。
无数纹路像蚯蚓般扭曲、纠缠、变幻形状……
一会儿凝成一张模糊的脸,一会儿化作一只手,一会儿又拧成扭曲的字迹。
纹路的缝隙里,开始钻出东西。
细小的白色触手,形似线虫。
它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,密密麻麻垂落而下。
下一瞬,狠狠扎进他的头皮。
陈末能清晰感知到,那些触手穿透皮肤,刺穿颅骨,径直钻进大脑。
它们在脑内肆意攀爬、搅动,像是在搜寻着什么。
一股难以忍受的痒意蔓延开来。
不是皮肉表层的痒,是从大脑最深处滋生的痒。
他疯了般想抓、想挠,想找个东西伸进脑子里狠狠止痒。
可他的手,并不在自己身上。
手臂还连在那具站着的身体上,不受他控制。
陈末拼尽全力,用意识发起反击。
金色光芒自脑海深处奔涌而出。
似刀,似火,顺着那些入侵的触手灼烧而去。
触手被金光灼到,瞬间剧烈收缩。
猛地从他脑子里抽离出去。
抽离的刹那,带起了不少东西……
白色的脑浆,红色的血丝,还有几片亮晶晶的碎片。
那些碎片并非留在脑中。
而是从脑内被拖拽出来,嵌在了触手钻出的孔洞里。
孔洞开始冒出白烟。
烟丝极细,看上去像蒸腾的水汽。
可烟雾之中,竟浮现出画面。
是他的记忆碎片。
第一段烟雾里,是年幼的他。
约莫三四岁的样子,被母亲轻轻抱在怀里。
那时的母亲年轻貌美,黑发柔顺,眼眸明亮。
她低头望着他,嘴角弯起温柔的笑,嘴唇轻轻开合。
听不见声音,却能看清口型……阿末乖,妈在。
暖意瞬间包裹全身。
那是久违的幸福。
第二段烟雾,是他七八岁的模样。
背着小书包走向学校,母亲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手。
他频频回头,她始终立在原地,目光从未离开。
第三段烟雾,是十几岁的初中时光。
放学推开门,母亲在厨房忙碌,油烟机嗡嗡作响。
锅铲与铁锅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喊了一声妈,母亲回头,笑容温和,额角挂着薄汗。
第四段烟雾,是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大学毕业步入社会,加班到深夜才回到出租屋。
母亲的电话准时打来,嘘寒问暖,问他吃饭没,累不累,何时回家。
他那时满心烦躁,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。
第五段烟雾,定格在三年前。
最后一次与母亲相见。
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套,站在老家门口,轻声叮嘱路上慢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