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敞开着,暗红色的光从车厢里淌出来,落在他的脚边。
光在微微跳动,和心跳的节奏,分毫不差。
那个声音,再一次从车厢深处飘了出来。
“陈末,该你了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温柔,熟悉,和刻在记忆里的模样,一模一样。
语气的停顿,尾音轻挑的弧度,没有半分偏差。
陈末僵在原地,半步都没动。
他清楚,这是陷阱。
在肉城,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母亲的东西。
天台上的虚影,祠堂里的残躯,墙缝中渗出来的人脸……
每一次,都是假的,每一次,胸口的玉佩都会发烫预警。
可这一次,玉佩始终安静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,玉佩碎片静静贴着肌肤,没有温度,没有微光。
“阿末……”
声音又轻唤了一声。
陈末缓缓抬起头。
车门后的黑暗里,隐约浮着一道纤细的轮廓,正张开双臂。
像在等他,走过去拥抱。
陈末抬起脚,朝着车门迈了出去。
“别去!”
壮汉猛地冲过来,死死攥住他的胳膊。
指节用力,指甲几乎嵌进陈末的皮肉里。
“你疯了?刚才那几个人的下场,你没看见吗?”
陈末转头看向他。
壮汉的脸近在咫尺,眼底布满血丝,额头渗着冷汗。
他怕得浑身发抖,却依旧没有松开手。
“放开。”陈末的声音很淡。
“我不放!”壮汉嘶吼出声,“你是我们唯一能活下来的希望,你走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陈末没有再说话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扣住壮汉的手腕,轻轻一掰。
壮汉的手,瞬间松了开来。
不是因为疼痛,是陈末的手,凉得刺骨。
那不是活人的温度,是冰窖里冻透的寒,是死寂许久的冷。
壮汉踉跄后退,盯着自己的手心。
掌心留着一块黑色的印子,正是陈末抓过的地方。
印子正慢慢扩散,像墨汁滴入宣纸,一点点晕开。
“有些事……”陈末开口,“只能我自己面对。”
他转过身,一步踏入了列车车门。
身后传来小女孩的哭喊:“哥哥……”
他没有回头。
车门在他身后,缓缓合上。
车厢里的灯,骤然亮起。
陈末站在过道中央,看向两侧的座位。
座位上,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。
男人的,女人的,老人的,孩子的……棉袄、衬衫、长裙、工装,叠得整整齐齐。
像是有人坐过,脱下后轻轻摆放好。
可座位上,空无一人。
那些衣服,却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晃动,是自主地起伏。
袖子轻轻摇晃,领子微微颤抖,扣子一粒一粒,慢慢开合。
仿佛有看不见的人,正穿在这些衣服里。
陈末往前,踏了一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,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一件衣服,缓缓站了起来。
是一件灰色中山装,款式老旧,袖口早已磨得发白。
没有头,没有手,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