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车离去,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。
第六段烟雾,是他在肉城的所有经历。
年夜饭的诡异,祠堂的阴森,肉食日的残酷,阴差试炼的生死一线,还有中央塔的绝望。
恐惧、痛苦、一次次濒临死亡,又一次次挣扎着活下来。
烟雾里的画面飞速闪过,像快进的影片。
不过几秒,便彻底消散。
陈末的眼神,骤然变得无比坚定。
那具站立不动的身体,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。
控制它的脚开始颤抖。
从脚踝抖到小腿,从小腿抖到大腿,再蔓延至腰腹、胸膛。
整具身体都在发抖,摇摇欲坠,几乎站不稳。
身体的控制权,正在一点点回归陈末。
围观在旁的那些衣物,不再发出怪笑。
此前它们的笑声尖锐刺耳,如同指甲疯狂刮擦玻璃。
此刻却死寂一片。
一件灰色中山装猛地冲了上来。
它径直扑向陈末的头颅,袖口大张,妄图将他的头包裹其中。
陈末的头颅奋力滚开。
用下巴抵住地面,后脑勺发力,在地板上狼狈翻滚。
堪堪躲到左侧,避开了中山装的扑击。
衣物扑了个空,重重摔落在地。
落地的瞬间,衣服里竟凭空出现一具尸体。
是不久前的那个女人。
那个被腐蚀、化作小人、最终融化进地面的女人。
她回来了。
却已是一具腐烂的躯壳。
半张脸溃烂不堪,露出惨白的骨头。
眼眶中空空如也,只剩两个漆黑的洞。
嘴巴大张,牙齿掉落大半,残存的几颗也摇摇欲坠。
舌头发黑肿胀,从嘴里硬生生挤了出来。
她朝着陈末的头颅,一点点爬来。
双手早已烂透,只剩白骨,只能依靠手肘撑地挪动。
每爬一下,地面便留下一道粘稠的脓液。
脓液呈黄绿色,浓稠得像鼻涕。
所过之处,地板立刻冒泡、腐蚀、变黑。
她很快爬到了陈末面前,张开嘴。
脓液顺着嘴角不断滴落,差一点就溅到他的脸上。
陈末再次滚开。
脓液砸在地板上,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。
洞口不断扩大,边缘如同烧焦的纸片般卷曲,朝四周疯狂蔓延。
地板轰然塌陷。
下层的景象暴露出来。
那不是车厢地板,不是铁皮,更不是轨道。
是一片翻滚的血水。
色泽猩红,粘稠无比,表面不断冒着泡。
血水里,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。
那些脸互相推挤、挣扎,拼命想往上爬。
有的早已腐烂,有的尚且完整。
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他,嘴巴无声开合,像是在嘶吼着什么。
一张脸从血水中缓缓浮起。
是老猫。
他的脸停在血水表面,慢慢往上抬。
露出脖子,露出肩膀,露出手臂。
他伸出手,朝着陈末的头颅抓来。
手掌湿漉漉的,不断滴落血水,冰凉刺骨。
来陪我。老猫开口,声音沙哑。
陈末侧身躲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