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死的皮肤尽数脱落,露出一身惨白的骨头,只有脸还保持着完整的苍老模样。
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他松开陈末的手,转身一步步走向车门。
陈末伸手想去阻拦,手掌却直接穿过了他的白骨身躯。
老人缓缓踏上列车。
车门缓缓关闭。
车厢内的灯,骤然亮起。
陈末透过破碎的车窗,朝里面望去。
老人沿着车厢过道,一步步往里走。
两边的乘客依旧低着头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。
那些嘴不停咀嚼着东西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老人走到车厢中部,在一个座位前停下脚步。
座位上,坐着一个女孩。
十八九岁的年纪,穿着六十年前的旧衣裳……碎花布衫,黑裤子,布鞋。
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,搭在肩头。
圆圆的脸蛋,大大的眼睛,满是青涩。
女孩抬头,看向老人。
看见他的那一刻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。
她张着嘴,想喊出声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无声的嘴型。
爸。
老人伸出白骨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。
她的手年轻温热,有血有肉。
他的手只剩枯骨,冰凉刺骨,指骨一节节分明。
指尖抚过的地方,女孩的皮肤开始变化。
从额头开始,渐渐老去。
光滑的肌肤泛起皱纹,一道,两道,蔓延成片。
皱纹爬上眼角,眼眸失去光泽。
覆上鼻梁,鼻梁渐渐塌陷。
掠过嘴唇,唇瓣干裂起皮。
到下巴,肌肤松弛下垂。
她的黑发一点点变灰、变白,一缕缕脱落。
她老得越来越快。
比老人方才的变化,还要迅猛。
一分钟,她从十八岁变成四十岁。
两分钟,变成六十岁。
三分钟,变成八十岁。
八十岁的模样,皮肤松垮地挂在骨头上,老年斑遍布全身,脊背佝偻,双手不停颤抖。
可她还在笑。
浑浊的眼眸望着老人,嘴唇轻轻动着。
爸,你终于来了。
老人的手,依旧停在她的脸上。
指尖划过之处,她的肌肤还在继续衰老。
九十岁,一百岁,一百一十岁。
这个年纪,早已该归于尘土,可她还存在着,还在不停老去。
皮肤开始成片脱落。
和老人方才一样,剥落处露出萎缩的肌肉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
肌肉渐渐消失,最终露出白骨。
她的白骨上,也浮现出同样的刻痕。
一圈一圈,六十圈,和老人分毫不差。
那些刻痕开始倒退,从六十倒回一。
每退一圈,她的骨头就恢复一丝光泽。
她的身体,渐渐变得透明。
从双脚开始,化作半透明状,能清晰看见底下的骨头。
透明感不断向上蔓延,腿、腰、胸、脖子,最后到脸庞。
她的脸上,依旧挂着笑。
嘴唇渐渐消失,露出牙齿,牙齿轻轻开合。
谢谢你……我终于可以走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