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块肉,长成现在这副模样。我看着那些所谓的高层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我见过无数人变成肉泥,变成虫子,变成这建筑的一部分。”
他的目光,重新落回那扇敞开的车门上。
“我一直在等,等这趟车再回来。我爹上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他不是害怕……他是解脱。”
老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陈末的手还伸在半空,却没有再阻拦。
老人走到车门边,没有半分犹豫,抬脚迈了进去。
车门在他身后,无声合上。
车厢里的灯,再次亮了起来。
陈末透过车窗,往里望去。
老人坐在一个空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仅剩的左臂平静放在膝盖上,眼睛直视前方。
周围的乘客,慢慢抬起了头。
全都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嘴。那些嘴齐齐张开,露出尖利的牙齿,牙齿不停嚼动着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老人的身体,开始发生变化。
从脚开始,皮肉慢慢变得透明,露出下方的骨头。透明的范围不断向上蔓延,小腿、膝盖、大腿、腰、胸口。
老人的脸上,始终挂着笑。
他望着那些没有五官的乘客,望着那些不停嚼动的嘴,笑容越来越大。
透明的痕迹,蔓延到了他的脖子。
到下巴。
到嘴唇。
到鼻子。
到眼睛。
最后,他整个人彻底变得透明,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,静静坐在座位上。
可那副骨架,还在笑。
下颌骨大大张开,像是在放声大笑。
车厢里的灯,骤然熄灭。
列车再次启动,朝着灰雾深处驶去。
很快,就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陈末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身后,传来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。
“哥哥,他们……是回家了吗?”
陈末转过身,蹲下身,轻轻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干净又清澈,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模样。
他轻声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们去哪了?”小女孩歪着头问。
陈末缓缓站起身,再次望向列车消失的方向。
弥漫的灰雾,正在一点点散去。
雾后,露出一座巨大的建筑,高得看不见顶端,表面覆盖着不停蠕动的血肉。
那是中央塔,他曾经上去过的地方。
而此刻,中央塔下方,多了一个全新的入口。
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入口。
洞口敞开着,里面一片漆黑,隐约能看见向下延伸的台阶。
台阶两侧,点着几根蜡烛,烛火是蓝色的,没有一丝烟雾。
陈末紧紧盯着那个洞口,胸口的玉佩碎片,忽然开始发烫。
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。
他低头看去,玉佩碎片正散发着微光,一闪一闪,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远处,汽笛声再次响起。
第三趟列车,正在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