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耳边还残留着房间里的嘶吼与火焰声。风卷过灰尘,街道死寂一片。
他转身,想回老猫的房间,处理那堆粉末。
刚迈出一步,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陈末。”
是老猫。
陈末猛地回头。
老猫站在街对面,破棉袄、缩脖子、胡子拉碴,嘴角叼着半根未点的烟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可他明明已经死了。
碎成了粉末。
陈末的手,按在了刀柄上。
老猫笑了笑,笑得苦涩,把烟扔在地上,穿过街道,一步步走近。
距离两步远时,陈末看清了。
他的脸色依旧青灰,眼白布满血丝,皮肤正在融化。
像烧软的蜡,从额头、脸颊往下淌,肉垂落,露出漆黑的骨头,骨缝里爬着白色小虫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老猫开口,声音沙哑,“三个月。我在肉城活了三个月。其实三个月前,我就该死在第一个副本里。”
“年夜饭副本,我吃了那盘肉,以为活下来了。其实那时候,我就死了。”
“阴差放我一马,让我当眼线。监视新人,换多活几天。”
他往前走,融化的肉滴落在地,腐蚀出小坑。脚下积起一滩黑液,里面蠕动着细小的胚胎。
“我帮你,不是好心。是任务。他们让我看你有多特别。你果然特别……能出祠堂,能送走阴物,能撑到现在。”
“现在收网了。我是最后一个目标。你送走我,试炼完成,成为阴差。我彻底解脱,双赢。”
陈末握着刀,指节发白。
“动手吧。”老猫再进一步,融化的肉缠上陈末的脚踝,“别让我变成怪物。你知道那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一遍一遍重复死亡,永远困在这里。我不想。”
他伸手,握住陈末握刀的手。
只剩枯骨与残筋,冰凉坚硬,攥得很紧。
“动手。”
陈末看着他仅剩的那只完好眼睛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的解脱。
他闭上眼,刀刺了出去。
刺入老猫胸口的瞬间,他的身体骤然崩解。
不是爆炸,是涌出无数黑色甲虫。指甲盖大小,甲壳发亮,细腿爬动,密密麻麻,从他体内疯狂涌出,爬满陈末全身。
虫子很轻,却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细脚抓着皮肤,又痒又麻,像无数细针在扎。
它们钻进皮肤,留下一个个红点,皮下隆起蠕动的包,像蚯蚓穿行。
陈末划开手臂,虫子随着血液涌出,落在地上。
落地的虫子迅速变形,褪去甲壳,长出四肢五官……
变成婴儿大小的老猫。
几十个、上百个,缩着脖子,叼着迷你烟,蹲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,放声大哭。
哭声不是婴啼,是老猫沙哑的烟嗓,汇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它们抱住他的腿,小小的冰凉的手,抓得很紧。
陈末后退,踩碎几只,软肉爆开,化成黑水。
窗外,贴满压扁的人脸,玻璃变形欲碎,人脸从窗缝渗进来,在空中飘浮,围成一圈。
无数张嘴同时开合:
“送我走。”
地上的小老猫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一只最小的,抱着他的脚踝,仰头一笑。
“谢了。”
它化作一滩黑水,底下露出一块迷你骨牌。
白色,半掌大小,刻着两个字:
烛火。
陈末握紧小骨牌。
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