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亲人之血,喂食肉芝,可得永生。
肉芝。
他想起爷爷讲过的旧事……古代帝王求长生,命方士以万人血肉炼肉芝,炼制失败,肉芝失控,化作一座不断吞噬活人的城市。
那就是肉城的由来。
而这里的肉芝,竟是同一个东西。
他刚要开口,石壁上的血字突然膨胀。
每一笔画都在呼吸般鼓胀,“肉芝”二字涨得最快,笔画延伸成触须,在空中扭动。两个字越胀越大,盖住整面石壁,挤满他的视线。
下一秒,轰然崩开。
血字炸成无数带血的肉块,飞溅而出,砸在他脸上、身上。软温的肉块还在跳动,落地后不停蠕动,朝一处汇聚。
肉块堆成人形,从脚开始往上长。
脚趾、脚掌、小腿、膝盖、躯干,最后顶出一颗头颅。
脸正对陈末,不断变化……年轻转衰老,男人变女人,一张张脸快速叠换,像翻动的旧相册。
每张脸都在无声嘶吼。
嘴张到脱臼,喉咙深处黑洞洞的。舌根、牙缝、喉管里,钻出粉红色肉芽,像嫩苗般往上长,探出嘴唇,互相缠绕,拧成细绳。
细绳越来越多,像活蛇般游向陈末。
陈末后退,脚踝突然被抓住。
是手植的手指,指甲抠进皮肉,鲜血渗出。他用力挣扎,手指越攥越紧。
肉芽拧成的绳已经缠上他的脖子。
第一圈轻如围巾,第二圈收紧,第三圈勒进皮肉,呼吸瞬间困难。第四圈打结,狠狠一拉。
陈末喉咙发出嗬嗬的闷响。
他伸手去扯,指尖触到的不是绳子,是活肉。手指陷进去,肉里的东西反咬他的指尖,破口流血。
窒息感涌上来,眼前发黑。
恍惚间,他看见母亲。
不是祭坛上的那个。
真正的母亲,站在诵经的躯体中间,穿着碎花衬衫,泪流满面。泪水是红色的,顺着脸颊滴落。
她看着他,嘴唇轻动。
陈末听不见声音,却看清了口型:
阿末,别来。
脖子上的绳再次收紧,颈椎发出咯吱的脆响,意识即将消散。
突然,脖子一松。
绳子断了。
陈末跪倒在地,疯狂吸气,咳嗽不止,咳出的血沫里,混着蠕动的肉芽。
墙中人站在他身旁,手里握着一把黑刀,刀身沾着粘液。他一把拉起陈末:“被发现就完了!”
陈末踉跄起身,回头望去。
那些跪着的躯体,齐刷刷转头。
几百张半腐的脸,全都转向他们。眼眶里是两团燃烧的血红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。
他们没有站起,只是跪着往前挪,膝盖蹭着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黑烟暴涨,在半空凝成巨大的乌云,云里翻涌着无数骷髅。
祭坛顶层,刀柄上的眼睛狂眨,血如泉涌,被手植疯狂吸收。植物疯长,手指套着手指,长成一根根肉柱。
祭坛底座的血槽,开始倒流。
血从四面八方涌回祭坛正下方的拱形小门,消失在黑暗里。
墙中人拉着陈末,挤向祭坛与石壁间的窄道。
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身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。
最前面的躯体已经摸到祭坛,被手植抓住手腕,拖进土里,只剩半截身体在外,依旧往前挪动。
后排的躯体绕过它们,继续逼近。
血红的眼睛,死死盯着陈末。
两人挤进窄道,陈末侧脸紧贴肉墙,能感受到活物的呼吸。身后的摩擦声刺耳,那些躯体,已经追进了窄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