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层水。
陈末一步步走近。
指尖刚要探向老猫的鼻息,老猫的眼睛骤然睁开。
睁得极大,眼白全无,只剩两颗纯白的鱼眼状眼球。眼眶边缘开始流血。
黑色的血。
像墨汁,像石油,从眼角涌出,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,染黑枕头。
老猫的嘴猛地张大,下巴几乎脱臼,喉咙深处涌出黑色粘稠液体,像稀释的沥青,漫过下巴、脖子、胸口,流满整张床。
液体里,伸出细细的婴儿手指。
一根、两根、三根,扒住他的嘴唇,将嘴撑得更大,源源不断往外爬。
黑色液体淌到地面,腐蚀水泥,滋滋冒起白烟,地面塌陷出一个洞。
洞下,是另一个房间。
一模一样的床、桌、椅,床上躺着一个无脸的人,只有一张嘴长在正中,紫黑厚唇。
那张嘴张开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:
“送我走。”
“送我走。”
“送我走。”
重复的声音震得房间发抖,墙上报纸剥落,砖缝里的手指、布条、纸团纷纷蠕动,朝他爬来。
陈末后退,撞到桌角。
蜡烛倾倒,火苗碰到黑色液体,燃起幽蓝的冷火。无温的火焰沿着液体蔓延,烧上床铺,烧到老猫身上。
老猫一动不动,任由火焰燃烧,纯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末。
爬出喉咙的手指被火烧缩,液体渐渐停止涌出。
老猫的手动了。
烧焦的手抬起,伸向陈末,骨头外露,漆黑带裂纹。
陈末握住那只手。
冰凉刺骨。
老猫嘴角扯动,裂开最后一丝黑血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木:
“送我走……我早就该走了……”
陈末明白了。
他是第二个目标。
被阴差标记,该走的人。
不是死人,是活人,却到了该离开的时候。
就像那个女人,那个婴儿。
蓝色火焰越烧越旺,包裹住老猫。他的身体一点点焦黑,却依旧看着陈末,眼神里是解脱。
“我是眼线……三个月前就该死了……换多活几天……”
“你很特别……收网了……我是最后一个……”
“动手……别让我变成怪物……”
老猫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,然后骤然松开。
眼睛闭上,黑血停止流淌。
火焰熄灭。
老猫的身体,从手开始,碎成灰白色粉末。
手臂、肩膀、头颅,一点点崩解,在床上堆成一小堆。
粉末里,露出一张折叠的白纸。
陈末捡起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随即消失:
第二个,完成。
地面的黑洞缓缓愈合,恢复成平整的水泥地。
房间里,只剩下那堆粉末,和满墙的诡异痕迹。
陈末走到门边,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个抽烟、缩脖、眯眼的老猫,彻底消失了。
他走出房间,楼道里的黑影不再抬头,缩在角落,如同雕塑。
站回街边,天色依旧灰白。远处的黑影散去,街道空无一人。
陈末掏出骨牌。
三道刻痕。
还差最后一个。
街角,一个襁褓婴儿缓缓爬远,消失在拐角。
第三个目标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