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鬼。
他看着母亲的眼睛,正常的眼白,微散的瞳孔,眼眶下挂着干了的泪痕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母亲摇头,坐回床边,低头看着膝盖:“妈替你来了。三年前,他们来找你。阴差。我说,我替他去。”
“谁?”
“每一代,都得有一个人来。你爸替过,你爷爷替过,你太爷爷替过。轮到你,妈替你来。”
陈末想起爷爷房里被抠脸的照片,想起父亲被撕碎的模样,想起奶奶说的献祭,想起石壁上的血字。
“以亲人之血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母亲打断他,“喂了血,就能活。喂的人,永远留在这里,成为肉芝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母亲抬头,眼眶发红,没有落泪:“阿末,你看着妈。”
陈末望着她。
“妈死了。”
三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“三年前,进祭坛那天,就死了。刀插进去的那一刻,人就没了。现在这个,是肉芝做的。妈只记得你,记得等你,告诉你,快走。”
陈末摇头。
“你摸摸妈的手。”母亲把手递给他。
陈末握住。
凉,软,却没有脉搏,没有血管跳动,像一具太过逼真的人偶。
母亲抽回手,笑了笑,眼角皱起熟悉的纹路。她走到床边,掀开枕头,拿出一块玉佩。
和陈末的那块一模一样,连裂纹都相同,只是中间的红线,从中间断开。
“你爷爷的。”母亲说,“三块合一,红线不断,就能破阵。妈只找到这一块。你爸的,你奶奶的,你自己找。”
陈末接过两块玉佩,断口处红光亮起,却无法相连。
“还差一块。”母亲说,“找到你奶奶那块,三块合一,去祭坛中央拔刀。刀一拔,肉芝就死。这里所有被困的人,都能解脱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母亲没有回答,推着他走向后门。小门已经拉开,门外是土道。
“妈已经死了。”她把他推出门,“死了的人,不用再死一次。”
陈末站在门外,一只脚跨出,回头望去。
母亲站在门边,半张脸埋在阴影里,像极了刚才的墙中人。
“妈。”
“走吧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门外是狭长的土道,壁上插着发光的人骨,每一根都刻着“陈”字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石门。
推开石门,圆形大厅豁然开朗。
中央,躺着一块巨大的肉。
直径十几米,高出地面一人多高,一起一伏地呼吸。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,裂开的口子里,伸出手、脚、头颅、半截躯体。
肉芝的顶端,插着一把刀。
和祭坛上那把,一模一样。
这就是肉芝。
陈末僵在原地,无法移动。
肉芝的裂口处,探出一张脸。
是母亲的脸。
脖子像橡皮般拉长,伸到他面前,嘴唇轻动:
“阿末,拔刀。”
母亲的脸从肉芝里伸出来,脖子越拉越长,停在陈末面前。
“阿末,拔刀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整齐、沉重,像军队踏步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声音从入口、从墙洞、从四面八方涌来,越来越近。
“快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