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脱落的、硬生生拔下来的,堆得满满当当。
陈末往门口退去。
门关着,门板上有细缝,透进微弱的光。他伸手推门,门板竟是软的,像一团生肉,一推就陷下一个手印。手印里渗出透明粘液,滴在他手背上,皮肤瞬间红肿起泡。
身后,画像里的人没有追,只静静站着:“出不去的。进来了,就是祭品。”
陈末回头看向那七张床。
床上的人,全都醒了。
他们齐刷刷坐起,齐刷刷转头看向他。
中年男人的脖子拧成麻花,脸转到背后,依旧对着墙;老太太的嘴张得更大,黑洞洞的喉咙深处,有东西在爬;女孩的头颅留在枕上,空荡荡的衣服从被子里爬出来,在地上蠕动;疤脸男的肚脐再次张开,这次钻出一整只手,接着是手臂,一个缩小版的他浑身湿淋淋,从肚子里爬出来;光头男的眼睛彻底睁开,瞳孔占满整个眼球,一片漆黑。
第七张床上的女人,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,脸朝床尾,死死盯着他。
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阿末,妈做的面,好吃吗?”
陈末的手猛地伸进口袋,摸到那团面。
是从年夜饭带出来的,母亲最后做的素面。他一直用纸包着,贴身存放,没舍得吃。
此刻摸到面条的瞬间,口袋里传来一阵温热。
他掏出纸包,纸已经破了,面条露在外面。本是死面,此刻竟在扭动,拧成一个清晰的字……
走。
画像里的人上前一步:“别信它。你妈早就死了,三年前就死了。那是肉城造出来骗你的。”
陈末握着面条,面条散开,重新拧成一个字……
跑。
他冲向门口,狠狠撞上去。
门板软厚如肥肉,整个人陷了进去,四周的肉疯狂挤压,让他喘不过气。肉里伸出无数细须,往他耳朵、鼻子、嘴里钻。
身后传来声音:“没用的。你以为你是第一个?你曾祖父试过,你爷爷试过,你爸试过,全都失败了。”
陈末拼命挣扎,硬生生从肉门里拔出半个身子。回头一看,整个偏殿都在融化……墙壁流淌,床榻塌陷,人影扭曲。
那七个乘客像蜡烛般化开,血肉混作一滩,朝着他涌来。
只有画像里的人还站着,立在血泊中央。脸上的皮肉一块块脱落,露出底下漆黑的骨头。
骨头上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,全都是同一个……
祭。
陈末终于挣脱出来,重重摔在回廊上。
身后的门轰然关上,恢复成坚硬的木板,挂着一把生锈的旧锁。
回廊空无一人。
柱子上刻着的“正”字还在,每一笔都在渗血,血流到地面,渗入青石板缝。天井正中悬着一轮惨白的月亮,月光落下,地面映出一道影子。
不是他的影子。
是画像里的人,站在他身后。
陈末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
再转回来,那道影子还在,一步步靠近,走到他脚下,与他的影子重叠。
重叠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东西钻进他的身体,从脚底窜上头顶,停在脑海里。
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:“我说过,我也是你。”
陈末握紧玉佩。
玉佩滚烫,烫得手心刺痛。热力顺着手臂往上,冲进脑海,与那股冰凉狠狠相撞。
两股力量在脑中撕扯,左脑如火焚,右脑似冰冻,中间像要裂开一般剧痛。
他眼前一黑,跪倒在地。
再次睁眼时,他躺在偏殿的床上。
第八张床。
白布,盖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