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转回来,女人已经闭上眼,恢复沉睡的模样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。
第八张床在角落。
床上隆起一个人形,从头到脚盖着一块脏白布,灰扑扑的,上面印着大片深褐色污渍,像干涸已久的血。人形一动不动,可白布微微起伏,仿佛下面藏着呼吸。
陈末走过去,伸手想掀开白布。
指尖刚碰到布边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咚……
咚……
咚……
很慢,很重,像有人穿着硬底鞋踩在青石板上。
声音从门口传来,一步步靠近,停在他身后。
陈末缓缓转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可地板上,赫然出现一串湿脚印,带着泥渍,鞋底纹路清晰。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,停在他脚边,正对着第八张床。
白布下的人形动了。
不是翻身,是慢慢坐直,白布从肩头滑落。
陈末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画像里的人,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只是此刻皮肤紧致年轻,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不堪,像蒙着一层灰膜。
它坐在床边,抬头看他,嘴唇未动,声音却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别怕,我也是你。”
陈末握紧玉佩,玉佩冰凉刺骨。
它突然咧嘴一笑,嘴角直接咧到耳根:“你那块是假的。真的,在我这里。”
它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和陈末的那块一模一样,连裂纹都分毫不差。两块玉佩隔空相对,同时亮起微弱的光。
陈末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玉佩……不知何时,玉佩变得滚烫,刚才那阵冰凉,竟是错觉。
再抬头,床边空了。
第八张床上的白布堆成一团,底下有东西在蠕动。陈末抬脚踢开白布,下面是一滩黑色液体,泡着几块碎骨,骨头上印着清晰的牙印。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,油花慢慢聚成一张人脸,无声地张嘴尖叫。
床下,再次伸出无数只手。
这一次,不止床下。墙缝里、地板砖缝隙里,密密麻麻的灰手涌出来,像一片灰色潮水,朝着他蔓延。
它们摸地面、摸床腿、摸空气,几只冰冷粘腻的手,猛地抓住陈末的脚踝。
指甲划过皮肤,留下一道白痕。白痕处瞬间鼓起鸡皮疙瘩,一粒粒鼓到黄豆大小,骤然裂开……
每一道裂口里,都钻出一只眼睛。
眼睛眨动,流下黑色的泪,滴落在地面。
这一次,眼睛越来越多,从脚踝往上爬,小腿、膝盖、大腿,密密麻麻,遍布全身。它们眨动的频率各不相同,像无数台不同步的摄像机,死死对准他。
陈末伸手去抹,指尖碰到眼睛,眼皮闭合,底下有东西滚动。他用力一抠,抠出一只眼睛,托在掌心。
眼睛还在眨,瞳孔正对他,瞳孔里映出他的脸,脸的背后,站着画像里的人。
身后传来声音:“别抠,抠不完的。”
陈末回头。
画像里的人站在他身后半步,脸贴得极近,鼻尖几乎相抵。它的皮肤冰凉,散发出霉味、腐肉味,混着樟脑丸的气息,像压在箱底几十年的旧衣。
它伸出手,指尖沿着陈末的脸颊往上滑,停在眼角:“这里,也长了一颗。”
陈末摸向自己的眼角……光滑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可指尖沾着黑色的泪。
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的眼角,一颗眼睛正缓缓睁开。
整个偏殿的手,都朝着他爬来。
手爬过的地面,留下粘稠的痕迹,痕迹里长出白色细须,在空中摇摆缠绕,拧成更粗的须藤,往墙上攀附。墙面白灰大片剥落,露出青砖,砖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……
是指甲。
剪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