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打量,久久没有移开。随后,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笑容。
“像。”
声音带着淡淡的痰音。
“太像了。”
老人伸出枯瘦的手,想要触碰陈末的脸。陈末往后退了一步,侧身躲开。老人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缓缓收回。
“你和你曾祖父。”
他说。
“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陈末盯着他。
曾祖父。
这个词他听过,却从未见过任何相关的痕迹。家里没有照片,没有遗物,没有半点关于他的记载,父母和祖辈也从不提及,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现在,却有人说,他和这个人长得一模一样。
陈末开口,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我没见过他。”
老人笑了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你自然没见过。他去世的时候,你爷爷还没有出生。”
他转身,朝正殿走了一步,又停下,回头看向陈末。
“先进来休息,子时祭祖才正式开始。”
说完,老人继续往前走,走进正殿旁的侧门。那也是一扇老旧木门,暗红漆皮剥落,和祠堂大门一般陈旧。
其他乘客陆续跟了上去。
陈末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抬头看向正殿里的牌位,层层叠叠,堆至屋顶,烛光跳动,将金色字迹映得忽明忽暗。
最前排,立着一块比其他更大的牌位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陈末。
笔画在烛光里闪烁,像是要燃烧起来,一闪一隐,反复交替。
供桌蜡烛的火焰里,藏着人脸。
无数张小脸挤在火苗中,无声嘶吼,扭曲挣扎,随着火苗跳动而不断变形。
老人站在侧门门口,回头看向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陈末深吸一口气,跟着众人走进偏殿。
偏殿面积不大,方方正正,约摸七八十平方。屋顶是木质房梁,昏暗不清。墙面刷着白灰,早已发黄发黑,大片剥落。
三面墙边,摆着八张床。
老式木床,床头床尾都有雕花,铺着惨白的床单,像孝布一般。枕头也是白色,方方正正摆在床头。
床单下面,隆起人形。
每一张床都是如此,轮廓清晰,头顶、肩背、身躯、腿脚,将床单顶起,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陈末走近最近的一张床。
床单下的人形在动。
缓慢轻微地挪动,头部朝枕头移动,肩膀、身躯随之起伏,像是躺在下面的人,在慢慢翻身。
枕头上有一块湿痕。
位于枕头正中,颜色深暗,像是被汗水浸透。湿痕的形状很规整,不是不规则水渍,是牙印。
上下两排,中间凹陷,像是有人狠狠咬在枕头上,久久没有松开。牙印很深,边缘发黑。
陈末伸手摸了摸。
潮湿冰凉,指尖碰到的瞬间,湿痕微微挪动,移到了旁边,像活物一般。
他收回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墙上挂着一幅画像。
半人多高,木框装裱,画中是一位年轻男子,三十岁上下,穿黑色马褂、灰色长衫。
那张脸,和陈末一模一样。
眉眼、鼻梁、嘴唇、脸型,分毫不差,连眉形、嘴角弧度都完全相同,像在照镜子。
只是衣着是几十年前的样式,背景也是老式太师椅与雕花茶几,充满年代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