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珠缓缓转动,左右扫视,转了两圈后,死死盯住陈末。
无论陈末走到哪个位置,目光都牢牢跟随,左移则左转,右移则右转,后退则下翻,始终不曾离开。
其他乘客各自选床躺下。
玩手机的女孩躺在靠窗的床上,闭眼就睡。抱骨灰盒的老大爷躺在靠墙的位置,将盒子放在枕边,静静躺下。其他人也相继躺下,很快传出鼾声。
陈末选了离门最近的一张床。
床单下的人形依旧在动。他掀起床单,下面空空如也,只有老旧发黑的床板。可床单一放下,人形轮廓立刻浮现。
他躺了上去。
床板坚硬,硌得后背生疼。枕头潮湿,凉意贴着脸颊蔓延。他闭上眼,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玉佩。
耳边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一步一步,从远处走来,踩在青石板上,嗒,嗒,嗒,越来越近,停在了他的床边。
陈末睁开眼。
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是画像里的男人。
穿黑马褂灰长衫,长着和陈末一模一样的脸。他低着头,看着陈末,嘴巴没有动,声音却直接传进耳中。
“别睡。”
声音低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睡了,就再也醒不来了。”
他慢慢弯腰,脸凑到陈末面前,距离不足半尺。那双和陈末一样的眼睛,直直盯着他。
眼睛里,没有瞳孔。
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陈末猛地坐起身。
画像里的人影已经消失,可灰白色的床单上,赫然印着一枚湿手印。
手印边缘清晰,五指张开,像是有人撑着床面,拼命想从床上爬起来。水渍以手印为中心慢慢扩散,巴掌大小的湿痕,很快扩成脸盆那么大。
扩散时发出的不是普通水渍的声响,而是咕叽、咕叽的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床单底下吸吮着水分。每响一声,湿痕就往外扩一圈。
陈末死死盯着那枚手印,脚已经踩在地上,却不敢再动分毫。
湿痕蔓延到枕头边,终于停了下来。被浸湿的枕头猛地塌陷,仿佛真有一颗头颅枕在上面。枕头中央凹出一个浅窝,窝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白色东西……比蛆更细,像线头,在湿痕边缘爬动几圈,又钻回床单底下。
床下的动静,戛然而止。
整个房间静得诡异,连一丝活气都没有。
陈末缓缓转头,看向另外七张床。
七个人都维持着他醒来前的姿势,侧卧、平躺、蜷缩,连指尖的位置都分毫未动。他们睡得太沉了,沉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陈末轻轻挪步,冰凉的地板砖贴着脚心。他走到最近一张床边。
睡在这里的是个中年男人,上车时坐在最后一排,怀里始终抱着一个黑色塑料袋,一路没抬过头。此刻他侧躺对着墙,后脑勺对着陈末。
陈末伸手探向他的鼻息。
指尖刚凑到鼻孔前,一股冰凉的气流打了上来……不是呼吸,是冷风,像从冰箱门缝里漏出来的寒气。
他刚收回手,中年男人的后脑勺动了。
不是转头,是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,像被静电吸住,竖到半寸便僵住。发根处渗出细密的水珠,顺着发丝往下滴,落在枕头上,冒起一缕淡淡的白烟。
陈末后退一步,转向第二张床。
床上是个老太太,上车时抱着一个骨灰盒。此刻骨灰盒摆在枕边,盒盖裂开一条细缝。老太太平躺,嘴张得很大,里面黑漆漆一片,看不见舌头,也看不见牙齿。
陈末探鼻息……毫无气息。
他缩手时不小心碰到老太太的手背,冰凉、坚硬,像摸到一块冻了几十年的肉。
老太太的手突然翻过来,死死攥住他的手腕。
陈末浑身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