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排成一列,一个跟着一个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,脚步轻得没有声音。很快,人影便消失在浓黑里,再也看不见。
只剩陈末一人。
他握紧口袋里的玉佩,向前迈出一步。
脚下是松软的湿土,像刚下过雨,一踩就陷下去一小块。泥土从鞋底漫上来,没过鞋边,浸到脚踝。
寒意刺骨。
不是普通的冰凉,是带着腐臭的阴冷,像踩在深埋地下的腐肉上,寒气从地底往上翻涌。
他抬起脚。
脚印处留下深深的凹陷,有红色液体从土里渗出来,很快填满坑洼。颜色浓稠,如同鲜血,表面浮着一层暗亮的油膜。
液体里有东西在动。
细长的虫子,比蚯蚓更粗更长,在血水里翻拱,把头探出液面,又迅速缩回去。
一条。
两条。
数不清的虫子从脚印里爬出,钻进旁边的泥土,速度极快,在土面上留下弯曲的痕迹。
爬到某处,猛地低头扎进土里。
身体一节节缩入,最后尾巴一甩,彻底消失。
土面上留下一个小洞。
手指粗细,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洞里藏着一只眼睛。
圆圆的黑眸,没有眼白,正朝外张望,不停眨眼。眼睑从下往上翻起,盖住眼球,再缓缓落下。
这样的洞,不止一个。
虫子钻过的地方,都留下了土洞,密密麻麻,围在陈末脚边。每个洞里都有一只眼睛,全都盯着他。
陈末往后退了一步。
踩进另一个脚印,是先前乘客留下的,同样渗着血水,爬着虫子。他低头看去,鞋底早已沾满红色粘液。
他抬头看向祠堂。
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无风自动,左右摇晃。灯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灯笼的影子乱舞。
不是正常的晃动,是毫无章法的伸展,像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,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。
有的手影朝陈末伸来。
抓向他的脚,他的腿,影子触碰的地方没有痛感,却能清晰看见黑色的手指在皮肤上划过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。
木质黑底,刻着四个大字,漆皮剥落,字迹模糊,却依旧能辨认。
陈氏宗祠。
陈末盯着这四个字。
他也姓陈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在肉城,从来没有巧合,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字,都是冲着他来的。
牌匾上的字在滴血。
红色的血从笔画里渗出,一滴一滴落下,在地上积成小滩。血滩自行流动,蜿蜒成线。
组成两个字。
进去。
写完,血还在流,一遍又一遍重复,进去,进去,进去,在地面铺开。
木门自动打开。
吱呀一声,缓慢而沉闷,门向内敞开一条缝。缝里是无尽黑暗,有东西从黑暗中伸出来。
一只手。
苍老枯瘦,树皮般的皮肤,手指细长,关节突出,指甲厚黄。手停在半空,手指轻轻弯曲。
在招手。
朝里招。
门里传出声音。
无数道声音交织,男女老少,混在一起,嗡嗡作响,听不清个数,只觉得嘈杂。所有声音同时开口。
“进来……”
“进来……”
“进来……”
一声叠着一声。
“就差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