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格外清晰,像有人贴在耳边低语。
那只手还在招手,一下又一下。
门缝里的黑暗不停涌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拼命挤出来。
陈末站在原地,看着那只手,听着那些声音。
掌心的玉佩,冰凉刺骨。
陈末推开了门。
木门极重,沉甸甸的实木,推开时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,像老人压抑的呻吟。声音在黑暗里散开,撞在墙体上,又反弹回来。
他跨过门槛。
脚落在青石板上,冰凉坚硬,表面粗糙,纹路硌着鞋底。
面前是一方天井。
方形开阔,四周环绕回廊,立着暗红色木柱,漆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。柱子上刻满痕迹,密密麻麻,从上到下,没有空白。
天井上方是浓黑的夜空,没有星月,只有化不开的黑暗。
正对面,是祠堂正殿。
殿门大开,里面点着烛光,昏黄的火苗一闪一闪,照亮内部轮廓。数不清的牌位层层叠叠,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,密密麻麻,望不到尽头。
先下车的乘客,都站在天井里。
七八个人,散落在各处,仰头茫然四顾,有的看回廊,有的看正殿,有的望着天空。神情呆滞,像尚未睡醒。
陈末走进去,站在他们身边。
青石板地面布满裂缝。
宽窄不一,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正殿门口,宽的能塞进手指,窄的细如发丝。裂缝深处漆黑,深不见底。
有东西从裂缝里钻出来。
黑色的枯瘦手指,一根接一根,从各处裂缝同时伸出,在空气中胡乱抓挠,五指屈伸,发出指甲轻刮的细响。
有的手指碰到旁边的手指,便互相缠紧,抓挠撕扯。有的摸到石板边缘,便顺着摸索,遇到裂缝又缩回去。
手指越伸越长。
已经高出地面半尺,快要碰到陈末的鞋。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避开这些诡异的手指。
回廊的柱子上,全是刻痕。
陈末走近一根,借着正殿透出的烛光细看。刻痕是一个个“正”字,排得密集,从上到下铺满整根柱子。一个“正”字五笔,代表着天数,或是人数,或是别的什么。
“正”字数量极多。
深深刻进木头,浅的只划破漆皮,新旧交错,层层叠叠。
每个“正”字的最后一笔,都在流血。
细细的红血从笔画里渗出,顺着柱子往下流,浸透下方的字迹。整根柱子从上到下,布满干了又湿的血迹,层层叠叠。
血滴落在地上。
在青石板上积成小滩,缓缓扩散,流进裂缝里,被黑色手指尽数吸收。吸了血的手指,生长得更快了。
正殿里的牌位,多到望不到头。
陈末走到殿门口,朝里望去。
牌位如墙,围满整个正殿,暗红色木质,金色字迹,密密麻麻,挤得毫无空隙。
最前排的牌位很小,摆在供桌最前端。
陈末看清了第一个。
陈末。
两个金色大字,在烛光下忽明忽暗。火苗一晃,名字亮起;火苗再晃,名字隐去,像是被人刻意操控,时隐时现。
供桌上点着无数白烛。
粗长的蜡烛插在烛台里,火苗高高跳跃。每跳动一次,火焰里就浮现一张人脸。
小小的面孔挤在火苗中,五官扭曲,嘴巴大张,无声嘶吼。只有火焰在跳动,人脸在火中挣扎扭曲。
一位穿黑色唐装的老人,从正殿里走出来。
步伐缓慢,从牌位后绕出。七十多岁年纪,白发梳得整齐,向后梳拢。面容枯瘦,皱纹深刻,眼神却格外明亮。
黑色唐装质地精良,烛光下泛着暗泽,袖口领口绣着暗红花纹,看不清具体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