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丝不停收紧,一缕又一缕,像无数细蛇,顺着脚踝往上爬,已经缠到小腿,缠到膝盖。所过之处,皮肤又麻又痒,像是有蚂蚁在啃咬。
他弯腰,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早已将刀拔在手中,他握紧刀柄,朝着脚踝割去。
刀刃划过头发,瞬间割断。断口流出黑色粘稠液体,像机油,滴在地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冒起白烟。被割断的头发迅速缩回,没入发堆里,消失不见。
可新的头发,立刻又缠了上来。
陈末往前迈一步,抬脚,落下,踩在头发上。松软的触感,像踩在尸体上,绵软又带着弹性,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几分。
头发到底铺了多厚?
他低头,绿灯再次亮起。幽绿光线照亮地面,头发足有半尺厚,将整个楼道盖得严严实实,发丝纠缠成巨大的黑色绒毯。
头发里藏着活物。
不是发丝本身,是细小的白色虫子,比头皮屑大不了多少,密密麻麻,在发丝间跳跃,一蹦就是半尺远。
一只虫子跳到陈末的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去,小虫圆滚滚的,长着数条细腿,在手背上爬了两下,猛地朝他脸上扑来。
陈末抬手格挡,虫子撞在他的手臂上。
咬了下来。
尖锐的刺痛,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被咬的地方立刻肿起红包,越来越大,短短三秒,就鼓成指甲盖大小的水泡。
水泡破了。
黄色脓液流出,粘稠刺鼻,顺着手臂往下淌。流过的皮肤发红,泛起一层细密的红疹。
脓液里,藏着眼睛。
芝麻大小的黑色圆眼,浮在脓液中,不停眨动。眼睑从上盖下,再抬起,无数只眼睛同时眨眼,在脓液里翻滚。
陈末用袖子擦去脓液。
眼睛落在头发里,依旧在眨,很快被跳动的白虫围住,啃食殆尽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头发越来越厚,已经没过脚踝,快要淹到小腿。每走一步,都要用力拔出脚,再狠狠踩下。拔脚时,头发缠得更紧,只能边走边割。
绿灯越来越近。
灯挂在一根电线杆上,是老式纸糊灯笼,圆柱形,早已发黄发黑。灯笼里亮着惨绿的光。
里面烧的不是火。
是眼睛。
无数只眼睛挤在灯笼里,堆成一团,转动、眨眼、互相挤压。每只眼睛都朝向不同的方向,缓慢而规律地转动。
转动时,发出声响。
咔哒,咔哒,咔哒。
像机械表走动的声音,清脆密集,无数道咔哒声交织在一起,在夜空里回荡。
陈末走到灯笼下方。
回头望去。
楼道口一片漆黑,那扇门早已看不见。地上的头发还在蠕动,不断向外延伸,几缕已经爬出门洞,朝街道蔓延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两侧楼房漆黑,没有半点灯光。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骨头和碎肉早已消失,被彻底消化。
街道中间,停着一辆车。
老式中巴,车身破旧,漆皮大片剥落,露出锈红的铁皮。车窗蒙着厚灰,看不清车内。车头大灯熄灭,只有车门敞开,透出昏黄的光。
是末班车。
陈末走了过去。
脚踩在水泥路面上,终于脱离了头发。他加快脚步,走到车门前。
老式推拉门半开着,门框漆皮起泡翘起。他伸手拉门,门轴发出吱呀一声,门被拉得更开。
车厢里亮着灯。
昏黄的灯光从车顶灯泡洒下,座椅是老式棕色皮革,多处破损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车窗蒙着雾气,看不清外面。
车厢里坐着七八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