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底下的惨白光线铺在地上,将“快逃”二字照得发亮。白字在光线里微微扭曲,如同活物,随后慢慢淡去,没入地板消失不见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咚,咚,咚。
依旧是三下,依旧轻缓有礼。
陈末往前迈了一步,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白字已经彻底消失。他走到门边,手握住门把手。
金属把手,冰凉刺骨。
他回头看向老猫。
老猫站在房间中央,嘴巴已经合上,不再涌出白雾。他望着陈末,眼神复杂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陈末按下把手,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岁上下,一身黑色西装,笔挺平整,没有一丝褶皱,领带规整,白衬衫领口硬挺。黑色皮鞋擦得锃亮,能映出人影。
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。
嘴角弧度恰到好处,眼睛微微眯起,是训练有素的礼貌得体,挑不出半点瑕疵。
可他的脸上,没有毛孔。
皮肤光滑得像蜡像、像塑料,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。反光里,映着无数张脸。
是陈末的脸。
密密麻麻,挤在反光中,正面、侧面、仰脸、低头,神态一模一样,瞪着眼,张着嘴,像是在呼喊。它们在反光里挤动、挣扎,想要钻出来。
男人笑着,朝陈末递来一样东西。
一张请柬。
红色,比婚帖的红更浓艳,像是整张纸都浸泡在鲜血里。边缘颜色更深,泛着黑,是血液干涸后的痕迹。
陈末接了过来。
纸张冰凉潮湿,表面覆着一层薄液,粘在指尖。他低头看去,指尖沾着红色,像未干的血。
请柬封面印着图案。
是一座祠堂。
老式青砖灰瓦,暗红色木门漆皮剥落,门虚掩着一条缝。缝里不是黑暗,是更深的墨色。
那黑色在涌动。
像液体流转,像烟雾翻腾,在门缝里一伸一缩,如同呼吸。黑色里藏着模糊的轮廓,手、脚、头颅,在里面挣扎爬行,却始终无法挣脱。
陈末翻开请柬。
内里是金色字迹,色泽暗沉,像是掺了血。
恭迎陈末先生参加血色祠堂副本。
请于今晚子时,前往城东客运站,乘坐末班车。
逾期不候。
下方没有署名,只有一枚暗红色圆印,刻着一个字。
祠。
陈末抬头看向男人。
男人依旧保持着笑容,分毫未变,嘴角的弧度、眯眼的程度,和刚才完全一致。
他抬手指了指请柬背面。
“看背面。”
声音依旧温和悦耳。
陈末将请柬翻转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,不是印刷,是手写的,血色淋漓,字迹歪扭,像是用手指蘸血写成。
带一件信物,否则无法进入。
字迹还在渗血,红色顺着笔画流下,滴落到地面。
地上冒起一缕白烟。
男人深深鞠躬。
腰弯成九十度,脖颈却不正常地折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
不是自然弯曲,是硬生生折断,像枯木断裂,脖颈中间凹下一个棱角,头颅垂在胸口,后颈皮肤皱成一团。
他保持着这个姿势,缓缓后退。
退入楼道的阴影里,那片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,身体先隐没,随后是腿,最后是头,彻底消失不见。
可脚步声还在。
嗒,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