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窗、过道,男女老少,穿着各式衣物。他们全都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,端坐不动,面朝前方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睛睁着,却从不眨眼。脸色青灰如水泥,嘴唇发白干裂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,仔细看才能察觉一丝微弱的呼吸。
陈末走进车厢。
脚踩在地板上,发出咯吱一声轻响。车上的人没有转头,没有看他,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,纹丝不动。
他朝后走,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座椅冰凉潮湿,像是刚被雨水淋过。他向后靠去,椅背同样湿冷,寒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。
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制服,背对着陈末,双手握着方向盘。
他缓缓回头。
整张脸转了过来。
没有脸。
眼睛是两个深凹的洞,鼻子平坦,嘴只是一道横缝。那道缝缓缓张开。
露出嘴。
只有嘴,没有其他五官。嘴唇苍白单薄,张开后,露出泛黄不齐的牙齿,缺了好几颗。
声音从嘴里传出。
沙哑干涩,像是多年未曾开口。
“坐好。”
嘴合上,再次张开。
“发车了。”
车头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,车身轻轻一震,缓缓向前驶去。
陈末握紧口袋里的玉佩,看向窗外。
车里的人,依旧一动不动。
车开动了。
车身轻晃一下,随即平稳前行。窗外漆黑的楼房缓缓后退,速度不快,能看清每一扇窗户的轮廓。
陈末坐在靠窗的位置,身旁是一个年轻女孩。二十岁左右,白色卫衣,长发披肩,低头盯着手机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却不是正常的画面,满是黑白雪花点,密密麻麻不停跳动,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的样子。
雪花里藏着东西。
陈末盯着屏幕,雪花点闪烁间,渐渐聚成轮廓。
是一张脸。
模糊不清,像隔着水面观望,五官俱全,却看不清模样。那张脸嘴巴大张,不停开合,像是在说什么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
只有雪花跳动的沙沙声,从手机喇叭里持续传出。
那张脸越来越激动,嘴巴张得极大,几乎裂到耳根,依旧在嘶吼,却始终无声。雪花点跳动得更快,将脸盖住,又重新浮现。
女孩始终低着头,没有抬眼。
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,像是在刷着什么。可划过的地方,雪花只散开一瞬,便重新聚拢,那张脸始终浮在屏幕上。
陈末移开视线,看向对面。
对面坐着一位老大爷,七十多岁,白发稀疏,贴在头皮上。身穿灰色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亮,怀里抱着一个东西。
骨灰盒。
暗红色木质,漆皮剥落,方方正正,大小如同小箱子。盒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,和陈末很像。
不是完全相同,却有着一样的脸型、眉眼、嘴唇,只是年纪稍长,三十岁左右,穿着旧式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实。
那张照片,一直在盯着他。
无论陈末把头偏向哪边,照片里的眼睛都牢牢锁住他,眼珠不动,视线却始终跟随。
骨灰盒在动。
轻微的震动,在老大爷怀里起伏,一下又一下,和心跳节律一致。每震动一次,盒盖缝隙就渗出液体。
红色的粘稠血液,从边缘缓缓流出,淌在盒身、老大爷的手上和衣服上。老大爷毫无反应,端坐不动,像是毫无知觉。
血液里混着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