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还是那道楼梯,每层转角依旧蹲着黑影。陈末经过时不再张望,低头盯着自己的脚。脚底的疼痛依旧清晰,却比之前麻木了几分。
一楼门洞。
老猫跨出门洞,陈末紧随其后。
街上的人依旧和之前一样,躺的、坐的、发呆的、呕吐的。那个啃食手指的男人还在墙角,左手食指已经啃到根部,正在啃咬手掌,依旧细致认真。
陈末移开目光,跟着老猫朝街角走去。
街道漫长,两侧的楼房紧紧相依,窗户黑洞洞的。有的窗后有东西在动,有的一片死寂。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街角有一间铁皮屋。
大小如同报刊亭,锈迹斑斑的铁皮不断脱落。屋顶平坦,蹲着几只乌鸦,通体漆黑,一动不动,如同雕塑。陈末走近,乌鸦没有飞离,甚至没有转头,紧闭着双眼。
铁皮屋正面开着一个方形窗口,边长半米左右,边缘包着生锈的铁皮。窗口敞开,里面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窗口前,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从窗口一直排到街角,拐弯后顺着街道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排队的人男女老少,挤在一起,缓缓向前挪动。
陈末走到队伍末尾,站定。
前面的人背对着他,穿着破旧的工作服,后脑勺头发稀疏,几根白发贴在头皮上。他站得笔直,一动不动,如同木桩。
前面的人也都静止不动。
整个队伍鸦雀无声,如同排列整齐的蜡像,静静等待着什么。
几秒后,队伍同时向前挪动一步。
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,抬脚,落地,如同被操控的木偶。挪动一步后,再次静止。
陈末回头看向老猫。
老猫站在一旁,没有排队。他掏出香烟点燃,吸了一口。
“你排着,我去前面等你。”
说完,他从队伍旁挤向窗口。排队的人毫无反应,目不斜视,依旧静静站着。
陈末转回头,静静等待。
队伍每隔十几秒,便整齐挪动一步。只有脚步落地的闷响,噗,噗,噗,单调重复。
排在陈末前面的人,后脑勺的几根白发在动。
没有风,头发却自行飘动摇晃,像是有气流从头顶吹出。陈末盯着那几根头发,它们越飘越高,越飘越长,从后脑勺向上伸展。
头发在生长。
从发根处不断延伸,新长出来的部分漆黑发亮,在头顶扭动,如同几条细蛇。
陈末下意识后退一步,踩到了后面人的脚。
后面的人毫无反应。陈末回头,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脸色灰白,双眼圆睁,却从不眨眼。她望着前方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末低声说了句对不起,转回头。
前面那人后脑勺的头发还在生长,已经垂到肩膀、后背,依旧不停变长,拖在地上扫动。
旁边有人倒下了。
距离陈末三四米远,一个男人直挺挺向后摔倒,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,身体摊开。
没有人看他。
排队的人没有一个转头,没有一个停下,依旧整齐地向前挪动。男人躺在地上,双眼圆睁,嘴巴大张,胸口微弱起伏。
随即,他开始融化。
和早上的人一样,从头顶向下塌陷流淌,化作肉泥,渗入地面,只留下一滩暗红色污渍,混着碎肉和牙齿。
队伍从他融化的位置踩过。
没有人绕开,没有人低头,径直踩上去,脚底沾染上红白之物,抬脚,落下,反复踩踏。很快,那滩痕迹便被踩平,与地面的污渍融为一体。
陈末胃里一阵翻涌,强行咽了下去。
队伍一步步向前挪动,终于轮到陈末。前面的人接过东西,转身离开。陈末站到窗口前。
窗口内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,只能听见细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