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普通的颤抖,而是整个身体在床上弹起。四肢胡乱甩动,脑袋向后仰,脖子绷成直线,背部弓起,只有后脑勺和脚跟接触床板。每弹动一次,骨节都发出咔咔的脆响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动。
从胸口开始,一道细长的鼓包向上蔓延,如同细长的虫子在皮下钻动,穿过锁骨,越过肩膀,顺着手臂向下。皮肤被顶起,能清晰看见那东西的轮廓,细长圆润,首尾难辨。
它游到手肘处停下。
鼓包越来越大,皮肤被撑得透明,能看见底下红色的肉质,一缩一伸,像是在呼吸,在向外拱动。
老猫一把抓住陈末的手臂,用力向后拽。
“快走!他马上要化了!”
陈末后退两步,目光依旧盯着那张床。
鼓包破开了。
最鼓的位置撕裂,皮肤如同废纸般向两侧翻卷。没有流血,只有白色的物体从裂口涌出。密密麻麻的蛆虫,争先恐后地向外爬,落在床铺和褥子上,向四周扩散。鼓包瘪了下去,可身体其他部位又纷纷鼓起。
胸口、腹部、大腿,全是凸起的包。一个接一个破开,蛆虫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床板很快被白色的蛆虫覆盖。
临界者依旧在弹动。
他的脸开始融化。
从额头开始,皮肤变软变稀,向下流淌,流过眉毛,盖住眼睛,继续向下。鼻子塌陷,陷进脸部,嘴巴歪斜,向一侧拉扯。整张脸如同被火烤化的蜡烛,不断向下淌落。
底下的骨头露了出来。
惨白光滑的头盖骨,也在慢慢融化。从边缘开始,骨头变软透明,滴落下糊状的红白混合物,落在床上,落在蛆虫堆里。
脖子也融化了。
气管裸露在外,白色的软骨一圈圈,还在微微起伏呼吸。可很快便软化塌陷,缩进胸腔。
胸腔敞开。
一根根肋骨惨白弯曲,随即从中间软化弯折,向下折断,断口流出糊状的物质。心脏在胸腔里跳动,鲜红饱满,跳了几下,骤然停止,开始融化。
整个人化作一滩融化的蜡,摊在床上,红白交织,骨渣浮在表面,很快也融化成糊状。
那滩混合物从床边流下。
滴落在地板上,一接触地面,便开始向内渗透。如同水渗进沙子,一点点消失。
渗透过的地面,长出了黑色的毛发。
细细的黑毛从水泥地里钻出,一撮撮越长越长,在地面铺开,缓缓蠕动,向四周蔓延。
陈末盯着那滩消失的痕迹,脚底寒意刺骨。
另外两个临界者,同时睁开了眼。
像是有人下达了指令,四只眼睛齐齐睁开,对准陈末。
全是眼白。
眼球完全翻起,看不见瞳孔和虹膜,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,如同死鱼的眼睛。眼白上,开始浮现人脸。
细小的人脸从眼白深处浮出,先是轮廓,再是五官,一张张挤在小小的眼白里,浮现,缩回去,再浮现。男女老少,表情扭曲,无声地呼喊。
两个临界者张开了嘴。
下巴脱臼,垂到胸口。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声音,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无数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男女老少,同时响起。
内容各不相同。
有的是孩童般尖细的“救救我”,有的是老人般沙哑的“杀了我”,有的是男人低沉的“你也来”。还有哭声、笑声、尖叫声,混作一团,嗡嗡作响,刺得耳膜生疼。
老猫拽着陈末向外冲去。
房门在身后自动合上,砰的一声巨响,整个楼道都随之震动。
门缝里开始渗出红色的液体。
浓稠的鲜血从门缝涌出,速度极快,像是有人在往里倾倒。鲜血漫过门槛,流向楼梯口。
血里漂浮着指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