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目皆是灰。
灰色的天空,灰色的云层,灰色的光线倾泻而下。没有太阳,没有影子,只有无边无际的灰。
他躺在地上,后背贴着坚硬冰凉的地面,硌得生疼。一股寒意从地面往上窜,顺着脊背蔓延,爬过后颈,直达后脑勺。
陈末撑着地面坐起身。
手掌按下去,湿黏黏的。他低头看去,地面是暗灰色的水泥地,布满大片暗红色污渍,像是干涸的颜料。污渍里嵌着碎肉。
细小的碎肉混在污渍里,嵌在水泥纹路中。有的已经干枯发黑,缩成一粒。有的还带着鲜红,依旧新鲜。碎肉旁散落着牙齿,门牙、犬齿、磨牙,东一颗西一颗,有的完整,有的碎裂。
陈末站起身。
双腿发软,如同大病初愈,站都站不稳。他晃了晃身体,稳住身形,环顾四周。
是街道。
宽阔的街道,两侧矗立着高楼,五六层、七八层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每一扇窗户都黑洞洞的,没有灯光,没有窗帘,只有一片漆黑。
那片黑暗在动。
不是错觉。
陈末盯着最近的一扇窗户,黑暗中有东西缓缓移动,从左到右,随即停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后窥视外面。
几乎每一扇窗户都是如此。
黑洞洞的窗口里,都藏着窥视的目光。有的在移动,有的静止不动,全都对着街道,对着街上的人。
街上有很多人。
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,有的躺着一动不动,不知生死。有的靠着墙坐着,低头发呆。有的站在原地,愣愣地望着某个方向,眼珠一动不动。
还有人在呕吐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弯腰撑着膝盖,对着地面不停呕吐。吐出来的不是食物,是黑色的液体,浓稠如墨,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涌出,落在地上积成一滩。
液体里有东西在游动。
细长如泥鳅,在黑液里钻来钻去,时而浮出水面,时而沉入底下。男人依旧在吐,仿佛永远吐不完。
陈末看着他,男人始终没有抬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陈末回头,一个中年人朝他走来。男人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深纹,穿着一件袖口磨破的旧棉袄,露出里面的棉花。他走到陈末面前,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着他。
目光从脸扫到脚,又从脚回到脸,最终停在陈末的眼睛上。
“新来的?”
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。
陈末点了点头。
中年人嘴角扯了扯,算是一个笑容。那笑容难看至极,皮笑肉不笑,眼底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恭喜活着出来。”
他说完,朝旁边吐了一口痰。痰落在地上,也是黑色的,只是没有活物,只是一滩黑水。
陈末开口,喉咙干涩得发疼,声音同样沙哑:“这是哪?”
中年人看着他,沉默几秒,才缓缓开口。
“肉城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重复道:“活地狱。”
陈末抬头望向天空。一片灰茫,没有云朵,没有飞鸟,空无一物。那灰色均匀得可怕,从街道这头延伸到那头,如同死鱼的眼球,浑浊死寂,没有半点生机。
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收回视线。
“别看了,一直都是这样。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日月星辰,永远是这副死灰色。”
墙角蹲着一个人。
陈末的目光移过去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破旧的毛衣,蹲在墙角,低头捧着东西往嘴里送,吃得专注又认真,一口接着一口。
陈末走近两步,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。
他在吃自己的手指。
左手食指已经啃到第二个关节,露出惨白的骨茬。他依旧慢慢咀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