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血还在蔓延，从父亲被撕裂的躯体里不断涌出。血是温热的，冒着淡淡的白气，漫过地面上的肉泥与蛆虫，漫过散落的内脏碎块，缓缓朝陈末的脚边流来。
他伸手去捡那块玉佩。
指尖触到玉面，是温润的凉，并非刺骨的冰寒。玉佩浸在血中，却纤尘不染，通体洁白半透，上面雕着一只蝉。
和他手里这块一模一样。
和他从爷爷房间里捡到的那块，也一模一样。
陈末将两块玉并在一起。
左手那块是早已合好的，两块拼成一块，中间嵌着一道红线。右手这块是新的，干净光洁，没有红线。他将两块玉慢慢靠近，边缘对齐。
还未触碰，两块玉便自行相吸。
和上次一样，如同磁铁。边缘贴合的瞬间，传来一声轻脆的咔嗒响。两块玉融为一体，比之前更厚了几分。那道红线从玉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，贯穿了整块玉佩。
第三块。
陈末猛地一怔。
他明明只有两块，怎么会是第三块？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，确是两块相合，可玉身之上，多了一道纹路。
不对，不是纹路。
是字。
红线在玉内缓缓游动，重新排布，弯折成一笔一画。笔画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最终凝成一行字。
爱，是唯一破绽。
字呈血红色，浮在白玉之中，如同天生嵌在里面。陈末将玉举到眼前，字迹藏在玉的深处，触不可及，却清晰可见。每一笔画都在微微跳动，像血管，像心跳。
玉佩发出声响。
嘭。嘭。嘭。
是心跳声，低沉沉闷，从玉内传来。每响一下，玉身便微微震颤，传到陈末的掌心。频率与人的心跳一致，不疾不徐，一下接着一下。
陈末握紧玉佩，站起身。
面前的骷髅还在啃食。
它蹲在地上，白骨双手抓起父亲躯体的一截，往嘴里送。颌骨一张一合，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嘎嘣，嘎嘣，一声连着一声。
它嚼得极为仔细，每一口都反复咀嚼。碎骨从嘴角滑落，惨白尖锐，落在地上。它又伸手抓过下一截，继续往嘴里塞。
陈末望着那堆残骸。
已经少了一半。另一半还在微弱抽搐，动作越来越慢，即将停止。
堂屋开始坍塌。
不是自上而下的坠落，而是从四周向中间收缩。墙壁不再笔直，向内弯折挤压，墙皮大片脱落，露出底下的东西。
不是砖，不是水泥。
是肉。
鲜红与乳白交织，筋络分明的肉壁。肉的表面覆着一层透明薄膜，能清晰看见底下的肌肉纹理。那些纹理不断收缩，一鼓一胀，活物一般。
肉墙上嵌着无数张脸。
一张张人脸从肉中凸起，轮廓分明，五官清晰，密密麻麻挤在墙上。他们紧闭双眼，嘴巴大张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有的脸只露出一半，另一半埋在肉里，眼皮掀开一条缝，露出浑浊发白的眼珠。
地面化作了肉泥。
陈末低头，脚下的水泥地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软泥。黏腻柔软，踩上去便向下深陷，已经没过脚踝，裹住鞋面与脚腕。
肉泥里有东西在蠕动。
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泥中钻动，碰到陈末的脚便停下，开始啃咬。
牙齿咬穿鞋底的咯吱声清晰可闻。鞋底被啃破，细小的生物钻进鞋内，咬烂袜子，啃咬脚皮。细微的痛感、痒意与麻木交织在一起，顺着皮肤往上窜。
陈末抬脚，却纹丝不动。肉泥死死吸住他的腿，身体越陷越深。
天花板不断掉落东西。
红紫相间的肉块大块大块砸落，砸在桌上，桌子瞬间坍塌。砸在地上，肉泥飞溅。砸在骷髅身上，骷髅毫无反应，依旧埋头啃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