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,那张年轻的脸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腐烂的皮肉。
额头的肌肤先变灰发褐,皱缩如老树皮,随即碎裂脱落。掉落的皮肉在空中化为飞灰,散落在血脚印里。
皮肉之下,露出完整的白骨。
光滑的头盖骨上带着细微裂纹,眼眶与鼻骨是漆黑的空洞,上下颌骨排列着泛黄磨平的牙齿。
眼眶里,有东西在蠕动。
两条细短的灰黑小蛇,从两个眼窝中同时钻出,探出头吐着红色信子,在陈末面前不停晃动。蛇身不断向外爬,顺着骷髅的颧骨与牙床垂落,在半空扭曲扭动。
陈末猛地后退,后背抵在餐桌上。
桌沿顶住腰腹,他稳住身形,立刻转头看向父亲。
父亲的脸再次变化。
那双属于陈末的眼睛消失,流干血泪的眼窝被皮肤快速愈合,那张无五官的平脸重新恢复平整。
仅仅一瞬,真正的五官缓缓浮现。
单眼皮的小眼睛,眼角带着深纹,塌鼻梁,大鼻头,薄唇向下撇。
是父亲真正的脸。
是陈末看了二十多年,刻在记忆里的脸,和奶奶假扮的母亲、无面的怪物,都截然不同。
父亲的眼神里,满是悲伤。
那是母亲下葬那天,陈末见过的神情。说不出话,流不出泪,眼底的一切都碎成了灰烬。
父亲开口说话。
说话间,他脸上的皮肤开始成片剥落,从额头往下掉落,露出底下一鼓一鼓的红色肌肉。没有嘴唇的嘴张合着,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,依旧是父亲的嗓音。
“这个家,每一代献祭的人,都会变成新的家长,维系诅咒的幻象。”
他抬手指向陈末身后的骷髅,眼眶里的蛇已经爬出大半,蛇尾在空洞里不停甩动。
“你奶奶献祭了你爷爷。”
“你妈献祭了我。”
父亲的脸皮已经剥落殆尽,只剩红色肌肉与白色筋膜,唯有眼珠还在肌肉间转动,死死盯着陈末。
“现在她们要你献祭自己。”
陈末握紧手中的刀。
刀柄上的白霜融化成水,顺着手腕滑落。血腥味引来更多飞虫,围着他无声盘旋。
身后的骷髅开始移动。
骨骼摩擦的咔咔声越来越近,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掌心的玉佩突然剧烈发烫。
陈末低头看去,合二为一的玉佩通体发红,光芒刺眼,烫得他掌心钻心疼痛,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他想松手,手指却僵硬得无法张开。
玉佩里,传来母亲的声音。
虚弱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扼住喉咙,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与咳痰的杂音。
“阿末……”
陈末立刻将玉佩贴在耳边。
“规则……找出……真正爱你的人……”
声音骤然卡顿,响起剧烈的咳嗽,气管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只有……他……她的菜……可以吃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声音戛然而止,如同被强行切断。
陈末抬头看向父亲。
父亲脸上的肌肉不停收缩,说话时起伏不定。
“别信她。”父亲说,“她已经是祭品了,祭品的话,不能信。”
身后的骷髅越来越近。
骨骼摩擦声清晰可闻,蛇吐信的嘶嘶声就在耳边。
餐桌上的菜肴彻底腐烂。
红烧肉长出绿毛,清蒸鱼眼窝溃烂流脓,炒青菜蔫成黑绿色的烂泥,凉拌木耳覆满白毛,鸡汤表面结着绿色的膜,底下不停冒泡。
烤乳猪腐烂得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