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寻常的凉,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。陈末五指收紧,掌心与刀柄接触的地方泛起白霜,霜花顺着木柄蔓延到他的手指上,指关节发青,指甲盖透出紫意。
刀刃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。
刺鼻的气味如同屠宰场般扑面而来,墙角的无声飞虫瞬间被吸引,成群结队地飞过来,落在刀刃的豁口与血渍上,翅膀不停扇动,却依旧没有半点声音。
陈末握着刀,走出里屋。
短短几步的走廊,此刻走得异常艰难,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烂泥里,抬脚格外费力。走廊两侧的墙壁渗出透明粘液,顺着白灰墙面缓缓流淌。
他走进堂屋。
父亲依旧坐在餐桌旁。
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,握着筷子,面前摆着碗筷,嘴巴机械地咀嚼着。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,不是口水,粘稠又诡异。
母亲的位置空了。
碗筷还摆在原处,饭和菜都剩了一半,一根筷子从碗边滑落,悬在桌沿,摇摇欲坠。
奶奶跟在陈末身后。
脚步声极轻,却每一步都留下冒烟的血脚印。她站在陈末身后,沉重的带痰呼吸喷在陈末的后颈,冰凉刺骨。
“动手。”她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。
堂屋里除了父亲空无一人,可她的声音却像在怕被人听见。父亲依旧机械咀嚼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“他没有防备,一刀就够了。”
陈末往前迈了一步。
父亲纹丝不动。
又一步。
父亲依旧没有任何动作。
陈末走到父亲身后,距离不足一米。他举起刀,刀刃对准父亲的脖颈。
父亲的动作骤然停下。
筷子放下,碗筷归位,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。他的头开始缓缓转动,脖颈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咔咔声,一点点转向陈末。
转到侧面,转到正面。
一张没有五官的平脸,正对陈末。
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孔,眼窝是浅浅的凹陷,鼻子与嘴唇的位置,只有平整的肌肤与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线。
那道线动了。
向两侧拉开,往上扬起。
没有嘴的脸,在笑。
紧接着,眼睛出现了。
眼窝下的皮肤被球状物体顶起,越撑越薄,几乎透明。能清晰看见底下黑色的眼珠,那是和陈末一模一样的眼睛,连眼角的小痣都分毫不差。
皮肤应声裂开,露出眼珠。
眼珠转动两圈,死死锁定陈末,眼角缓缓流下血泪,顺着无鼻的脸颊滑落。
父亲的嘴裂开了。
唇线处的缝隙越张越大,里面没有牙齿,只有无数根细长的红舌,从喉咙深处疯狂涌出,相互缠绕,垂落在胸口。
陈末的声音,从那堆舌间传出。
“你杀了我,你就变成我。”
无数根舌头同时颤动,发出平板无波的声音,如同机械复读。
陈末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
刀上的飞虫腾空而起,围着他无声盘旋。
餐桌上的菜肴,全都活了过来。
红烧肉从碗里爬出,肉皮下长出密密麻麻的细腿,撑着肉块在桌面上挪动,爬下桌腿,朝着陈末的脚边涌来。
清蒸鱼从盘子里跃出,在地上蹦跳前行,尾巴撑着地面,鱼鳞一路脱落,露出底下不断鼓胀的白肉。
烤乳猪从腹部裂开,分成两半,各自长出细腿,朝着不同方向爬去,发出尖细如婴孩的猪叫。
碗碟瞬间空了。
椅子开始异变。
木头表面冒出尖锐的红肉刺,密密麻麻向外伸展,如同刺猬的尖刺,将椅子裹成一团红色的毛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