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张年轻得诡异的脸,与墙上泛黄的老照片格格不入。
陈末握紧合二为一的玉佩,掌心沁出冷汗。
“民国时候,你太爷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”
奶奶开口说话时,嘴角冒出细细的黑烟,缓缓飘向天花板,钻进裂缝里。那些垂落的长舌,瞬间缩了回去。
“那年闹饥荒,村里饿死了一半人。你太爷爷进山找吃食,在石头缝里发现了一块白色的嫩肉。”
黑烟越来越浓,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“他以为是灵芝,割下来煮了汤,全村人都喝了。喝完之后,所有人都疯了。”
墙面开始渗出液体。
白灰墙面鼓起一个个小包,包体破裂,流出浑浊的水,水里浮着一张人脸。人脸拼命从墙里往外挤,先露出鼻子,再是嘴巴,最后是眼睛,整张脸凸在墙上,如同浮雕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
整面墙都被人脸占据,男女老少,紧闭双眼,嘴巴大张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有的脸只挤出一半,另一半还埋在墙体里,动弹不得。
地板下传来嘈杂的声响。
无数人的哭喊与哀嚎闷在地下,透过地面传到陈末耳中,声音密集杂乱,却全是绝望的悲泣,没有一丝笑意。
陈末低头看向脚下。
半透明的地面下,那团灰白色的影子还在游动,速度越来越快,在哭喊声中疯狂转圈。
天花板滴落的液体变了颜色。
从透明转为鲜红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汇聚成血滩。血滩自行蠕动,在地面上扭曲成字。
还我命来。
四个字歪歪扭扭,写完便散开重归血水,接着又有新的血滴落下,反复书写着同样的字。
窗户上的人脸开始撞击玻璃。
贴在玻璃上的脸猛地后仰,再狠狠向前撞去。沉闷的嘭声接连响起,玻璃剧烈震动,一张脸缩回去,另一张立刻跟上撞击。节奏越来越快,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多。
身后的木床自行挪动。
那张长满黑毛的老式床,床板向上弯折,床头下压,床尾翘起,缓缓折叠成长方形的模样。那是一口薄皮棺材,和乡下丧葬用的一模一样。
褪色的床单从棺材边缘垂落,显得格外诡异。
衣柜门缓缓打开。
吱呀的声响里,柜门向两侧敞开,里面挂着一件暗红色绸缎寿衣,领口绣着金色的寿字。和爷爷入殓时穿的,和之前母亲身上的,完全相同。寿衣无风自动,衣袖轻轻晃动。
墙上的老照片开始异动。
发黄的黑白照片里,列着历代祖先的身影。他们的眼眶里,缓缓流出细细的红线,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地面上。照片里的人容貌不变,唯有血泪不停流淌。
墙上的挂钟发出异响。
不是寻常的滴答声,而是齿轮咬合的咔咔声,刺耳又清晰。陈末抬头望去,时针与分针正在倒转,从三点三十三分不断后退,一路退向更早的时间。
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
陈末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色的雾团,手臂上瞬间布满鸡皮疙瘩。寒意刺骨,如同瞬间踏入冰窖,冷得人浑身发僵。
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那东西不是灵芝,是肉芝。吃了它,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地底的东西。你太爷爷一家,还有所有吃过肉芝的人,都被困在了这里,出不去,死不了,诅咒一代一代传了下来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血脚印的烟气更浓。
“每隔一段时间,必须献祭一名后代。用他的肉做成吃食,全家人分食,才能稳住诅咒,多撑几年。若是不献祭,整个家都会崩塌,所有人都会被那东西拖走。”
她抬手指向墙上的人脸。
“他们都是献祭的人。你太爷爷,你爷爷的哥哥,你二叔,还有你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