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脚,轻轻落下。
脚下的青砖骤然凹陷,像是踩在了松软的烂泥里。脚抬起时,地面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。
脚印是红色的。
不是青砖的本色,是浓稠的血,满满地灌在脚印里,积成一小滩。血面升腾起细细的白气,带着诡异的温度。
她迈出第二步。
又一个血脚印烙在地上,比前一个更深,血水更多,升腾的白气也更浓。铁锈与烧焦毛发混合的气味钻进陈末的鼻腔,呛得他心口发紧。
第三步,第四步。
母亲一步步走近,身后拖出一串冒烟的血脚印。青砖被血水腐蚀出浅坑,缝隙里渗进暗红的血,慢慢浸透整块地面。
她在干尸面前停下,缓缓蹲下身。
干尸依旧死死抓着陈末的裤脚,白骨手指扣得极紧。母亲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那截枯骨,干尸便开始消融。
从指尖开始,骨头化作细碎的白灰,像面粉般簌簌掉落。紧接着是手掌、手腕、小臂,整只手臂一节节化为飞灰,落在青砖上,堆成小小的一堆。
干尸抬起头,没有皮肉的白骨脸正对陈末。
它的下颌骨微微开合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可没有声音传出,只有白灰从喉咙里不断涌出,从眼窝、鼻孔、耳朵里往外冒。
整具干尸轰然塌下,缩成一堆灰白的粉末。
灰堆里,无数人脸缓缓浮现。
扭曲的、挣扎的,男女老少皆有。它们拼命从灰里往外拱,可刚露出半张脸,便瞬间散开,重归灰烬。新的人脸又从别处冒出来,重复着同样的挣扎。
那些脸在尖叫。
声音细弱遥远,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凄厉的嗡鸣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灰堆中央,有东西在发光。
陈末低头看去,是一块玉佩。白玉半透,雕着一只蝉,静静躺在骨灰里,和他口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去捡。
指尖刚碰到玉佩,口袋里的那块骤然发烫。滚烫的温度隔着裤子灼烧皮肤,疼得他立刻将口袋里的玉佩掏了出来。
两块玉佩同时躺在他的掌心。
它们自己动了起来。
不受控制地相互吸引,缓缓靠近,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
一声轻脆的咔嗒声。
两块玉佩合二为一,白玉中央多了一道细红线,从蝉头贯穿至蝉尾,如同凝固的血丝。
玉佩合拢的瞬间,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。
哭声不是来自玉佩,而是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,无数婴孩齐声啼哭,凄厉刺耳,在墙壁、天花板、窗户上反复撞击,震得人头晕目眩。
陈末双手捧着合起的玉佩,指尖不住颤抖。
门口的血脚印还在冒着白气。
母亲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看向他。
她的脸开始融化。
额头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往下滑,盖住眉毛,遮住眼睛,一路垂坠。鼻子塌陷,嘴唇消失,整张脸皮挂在下巴上轻轻晃动。
脸皮之下,露出另一张脸。
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,三十岁出头,皮肤白皙光滑,眉眼清亮,唇色红润,生得极好看。
可这张脸,太不对劲了。
绝不该出现在本该七八十岁的老人身上。滴落的粘稠透明液体落在地上,瞬间烫穿青砖,留下小小的洞。
女人开口说话。
声音清脆年轻,完全是三十岁女子的语调。
“我是你奶奶。”
陈末猛地后退,后背狠狠撞在床板上。老式木床发出吱呀的异响,雕花的木头上开始钻出东西。
是黑色的毛发。
细而密的黑毛从床柱、床栏、雕花缝隙里疯狂生长,越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