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青菜还在扭动,菜梗戳着他的腮帮子,菜叶紧紧裹着舌头。
他用力咬下去,青菜的汁液瞬间溅开。味道又苦又涩,可苦涩底下,却藏着一股甜。
那不是青菜该有的清甜,是腥甜,像生肉的腥气,混在苦涩里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婴儿的哭声,从他喉咙深处往上顶。
每吞咽一下,哭声就被闷回去一截。陈末梗着脖子,拼命往下咽。那团青菜滑进食道,哭声也跟着一路往下,从喉咙落进胸口,再沉进胃里,一路哭个不停。
最后哭声停在了胃里,依旧没有停歇。
闷闷的,像是隔着几层厚墙传出来的婴儿啼哭,一下一下,在他胃里轻轻震荡。
陈末放下筷子,伸手按住胃部。
掌心底下,有东西在动。
一小块圆圆的凸起,顶得肚皮往外鼓,像婴儿的小拳头,在胃的位置轻轻撞着。那团凸起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,猛地缩了回去。
随即,胃部另一处又鼓了起来。
接连五个小包。
像是五根手指,从胃壁里面往外按,一鼓一陷,不停抓挠。
陈末死死盯着自己的胃部,那五个小包还在一伸一缩。
母亲坐在对面,看着他笑。
“吃好了?”母亲轻声问。
陈末缓缓抬头。
母亲的笑容比刚才真切了许多,脸上的肉堆得自然,眼睛眯起,眼角堆着细碎的皱纹。
可她的嘴角,有红色的液体往下淌。细细一道,顺着下巴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母亲没有擦拭,依旧笑着看他。
陈末低下头,看向桌面。
他夹起一筷子木耳。
木耳没有被夹住,反而缠在筷子上,像活物一般,一圈圈往上卷动。陈末捏着筷子末端,木耳已经缠到筷子中间,边缘探出细小的肉须,扎进木头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筷子送进嘴里。
木耳一碰到舌头,立刻松开筷子,紧紧贴在上颚,随即开始蠕动,往喉咙深处爬。
陈末用舌头去顶,根本顶不住。那些肉须扎进舌面,又麻又痒。他只能被迫咀嚼。
牙齿咬下的瞬间,木耳在嘴里爆开。
一声轻响,汁水溅满整个口腔。
浓重的泥腥味扑面而来,比刚从土里拔出的根茎蔬菜还要浓烈,浓到发臭。汁水顺着喉咙滑下,流过食道,径直落进胃里。
胃里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那五个凸起的小包也缩了回去,胃部重新恢复平坦。
陈末咽下最后一口木耳,舌头彻底麻木,尝不出任何味道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舌头发硬,根本不听使唤。
母亲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好,好。”
父亲也跟着点头,低头继续吃饭。
他低头的瞬间,后颈露了出来。衣领与皮肤之间,缝着一道黑色的细线,针脚细密,从左耳后一直缝到右耳后。
线两边的皮肤颜色截然不同,上面偏白,下面泛黄。细线深深勒进肉里,几处线头断裂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一片灰白的不明物。
父亲对此浑然不觉,夹起一块鱼肉,送进嘴里。
桌上的肉菜,不知何时全都变了模样。
红烧肉在碗里不停冒泡,气泡从肉皮下鼓起来,啪地破裂,溅出细小的油星。
清蒸鱼在盘子里缓缓翻身,从肚朝上转成背朝上,翻身时,鱼鳃一张一合,像是还活着。
烤乳猪的全身都在沸腾,猪皮下如同煮沸的水,气泡此起彼伏,整只猪在盘子里微微颤抖。
汤碗里的汤水咕嘟作响,热气直冲而上。
桌上的碗碟开始自行移动。
空碗叠在菜碗上,菜碗叠在汤碗上,盘子斜斜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