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素菜别吃肉。
六个字牢牢印在水泥地上,颜色猩红,像是渗进了地面深处。
字的边缘慢慢变淡,一点点往回收缩,如同有人拿着抹布,从外围往中间擦拭。最后一个肉字,收尾的笔画即将消失时,旁边又渗出一滴血。
那滴血自己动了起来。
在水泥地上缓缓划过,先落下一撇,再补上一捺,凝成一个完整的字。
快。
快字出现不到两秒,便和前面的字迹一同消失。地面恢复干净,没有一丝痕迹,连水渍都未曾留下。只有陈末亲眼见过那行歪歪扭扭的血红字迹,清楚记得它给出的提醒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桌上的饭菜。
四菜一汤,中间摆着一只烤乳猪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荤菜三样,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烤乳猪。素菜只有两样,清炒青菜、凉拌木耳。
能选的素菜,仅此而已。
青菜叶片碧绿,层层叠叠码在盘里,表面泛着油光。木耳黑亮,拌着红辣椒丝,醋香淡淡飘过来。这两道菜看着再正常不过。
不像那些肉食。清蒸鱼的眼珠会转动,红烧肉会骤然变成跳动的心脏,烤乳猪的嘴角,不停淌着暗红色的汁液。
可陈末记得,木耳曾经活过。
他想起之前那片从筷子上爬走的木耳,边缘伸出细小的肉须,紧紧勾住筷身,一点点拖着身体往前挪。那根本不是食材,是活物。
那青菜呢?
陈末盯着那盘青菜。叶片碧绿,菜梗雪白,切得工整规整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他拿起筷子,缓缓伸向青菜盘。
筷尖触到一片菜叶,触感柔软微凉,和普通青菜没有区别。他夹起菜叶,举到眼前仔细打量。
菜叶背面,叶脉在动。
纤细的纹路从菜梗延伸至叶尖,一根一根,规律地轻轻跳动。节奏不快,一下接着一下,像极了人皮下输送血液的血管,在缓缓搏动。
陈末松开筷子,菜叶落回盘中。
父亲停下了咀嚼。
他嚼到一半的嘴僵在半空,嘴角挂着半截鱼尾巴,一动不动。双眼死死盯着陈末,眼白翻起,没有半点黑瞳,一只眼高,一只眼低,模样诡异。
母亲也停了动作。
她端着碗凑在嘴边,嘴巴大张,口腔里漆黑一片,没有舌头。同样直勾勾盯着陈末,脸上的皮肉松垮下坠,露出底下的骨头,骨缝里缠着的细碎白丝,也瞬间静止。
整个屋子,骤然安静。
没有咀嚼声,没有呼吸声,半点声响都没有。就连墙上原本滴答走动的挂钟,也没了声音。陈末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重过一声,震得耳膜发疼。
挂钟突然响了。
滴答。
一声轻响,却像直接敲在耳边。
滴答。
第二声,比刚才更响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声响越来越大,震得耳膜发麻。陈末转头看向那只老式木壳挂钟,指针停在三点三十三分,可滴答声还在不断放大,仿佛有人将音响贴在他耳边轰鸣。
窗外瞬间黑了。
方才还是白日,阳光洒在院子里,照着晾晒的萝卜干、晾衣绳,还有远处的树。此刻却彻底陷入黑暗,像是有人猛地掐灭了灯光,黑得看不见任何景物,只有玻璃反射着屋内的景象。
头顶的灯泡变了色。
原本暖黄的光线,骤然变成惨白。冷白的光洒下来,屋内所有东西都变了模样。母亲的脸白得像纸,溃烂的地方黑如浓墨。父亲的脸同样惨白,五官扭曲得更加厉害,牙齿泛着森冷的白光。
陈末看向墙面。
墙上的全家福还在,木质相框,玻璃镜面。可照片里的人,全都不见了。
老屋的门、门前石阶的背景还在,原本站着的三个人,只剩下三个空白的人形轮廓,像是被人用剪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