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,米饭冒着热气,菜香飘进鼻腔。
他肚子空空荡荡,从醒来到现在滴水未进,胃里一阵阵反酸,饿得发慌。可他始终没有伸手。
别吃任何人做的菜。
那句话还在耳边盘旋,是母亲的耳语,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陈末分不清那是真的母亲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,可他信。
母亲脸上的笑容,变了。
刚才还眉眼温和,像个寻常慈祥的老太太。此刻嘴角依旧翘着,眼睛却猛地睁大,眼珠子往下沉,死死盯着陈末面前的碗。
“阿末,怎么不吃?”母亲开口。
声音和刚才截然不同。先前还温和柔软,此刻却尖了几分,像指甲轻轻刮过玻璃,不刺耳,却让人浑身发毛。
陈末轻轻摇头:“不饿。”
父亲放下了筷子。
那双手搁在桌面上,手指短粗,指甲泛着灰白。他盯着陈末,五官扭曲,一双高低不一的眼睛,全都死死锁在他身上。
“不吃饭,哪来的力气?”父亲说。
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,沙哑粗糙,像砂纸在磨木头。
话音落下,他的嘴还张着。陈末一眼望去,只看见密密麻麻挤着一排牙齿,白的黄的,层层叠叠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母亲的手伸了过来。
那是一只溃烂的手,手背上的皮肉往下脱落,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。指尖按在桌上,一点一点朝陈末挪过来。
指甲在变长。
从指尖缓缓延伸,呈灰黑色,弯成锋利的弧度,像鹰爪。
陈末下意识往后躲,可椅子像粘在了地上,分毫不动。
下一秒,母亲的手狠狠掐住他的手腕。
指甲扎进皮肉里,冰凉刺骨,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腕直冲头顶。陈末低头看去,几根黑指甲已经深深陷进去,刺破皮肤,鲜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淌。
被掐住的地方,颜色瞬间变了。
从通红转为深紫,又从紫迅速发黑。那片黑像墨水滴在纸上,飞快晕开,不是淤青那种缓慢的蔓延,而是刹那间就黑透一片,边缘还在不停扩大。
陈末用另一只手去掰母亲的手指。
指尖冰凉僵硬,像冻透的枯木,根本掰不动。指甲还在往里扎,越陷越深。
母亲凑近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:“吃点东西吧,阿末。吃点东西就好了。”
陈末猛地一挣,手腕从指甲里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皮肤上划开几道血口,鲜血直流。那片发黑的痕迹紧贴着骨头,隐隐作痛,还在不停往皮肉深处钻。
父亲开始吃鱼。
筷子夹起一块鱼腹肉,送进嘴里。咀嚼时,他嘴角有东西在动。
是鱼尾巴。
一截白色的鱼尾从嘴角伸出来,薄薄的,用力摆动,甩得汁水溅满桌面。
父亲依旧在咀嚼,鱼尾巴还在不停晃。
母亲端起汤碗喝汤。
碗里,金黄的油层底下,有东西在扒着碗内壁。是一双小小的手,像婴儿的手,五指纤细,泡得发白发胀,指甲透明,拼命想往外爬。
母亲一口喝下,那只小手被直接吸进嘴里。
她咽下去,咂了咂嘴。
凉拌木耳的碗空了。
陈末转头一看,木耳竟爬在了父亲脸上。一片贴在鼻孔边,边缘的肉须伸出来,正往鼻孔里钻。父亲毫无反应,依旧咀嚼着。木耳已经钻进去一半,剩下半截挂在外面,一抖一抖。
烤乳猪嘴里塞着的苹果,在往外流东西。
红色的液体,不是一滴一滴,而是连成一条线,从苹果底部往下淌,落在盘子里积成一滩,不断扩大,漫过盘沿滴在桌上。
陈末盯着那滩红色。
苹果烂了?还是别的什么?他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