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的肌肉绷紧,脚掌死死蹬着地面,身体拼命往前倾。可屁股像被强力胶黏在凳子上,分毫都抬不起来。
他又试了一次,腰腹用尽全力,依旧动弹不得。凳子仿佛与他长在了一起,牢牢焊死在水泥地上。
一只手从门里伸了出来。
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,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。手臂在不断变长,从肩膀处直直向外延伸,关节没有丝毫弯曲,就这么僵硬地拉长。
门到陈末的座位不过三四米,那只手伸到一半,长度已经远超正常人的手臂。
陈末慌忙扭头看向身旁。
母亲端着饭碗,筷子不停扒拉着米饭送进嘴里。父亲夹起一块红烧肉,慢慢咀嚼着。
两人吃得格外专心,目光始终钉在自己的碗里,既没看向门口,也没留意陈末的异常。
那只手离得更近了。
指尖几乎要碰到陈末的脸。又厚又黄的指甲像几片干枯的落叶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和桌下那只手一模一样。
手指在他面前悬停,距离他的鼻子不足十公分。
一股怪异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泥土的腥气,烂树叶的腐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味,像是老衣柜里存放了几十年的旧衣被翻出来的味道。
那只手忽然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
五根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,掌心中央,躺着一块玉佩。
陈末认得这块玉。
白色半透明的玉料,雕着一只简单的玉蝉。小时候,他常看见这块玉戴在母亲脖子上,贴着肌肤,一戴就是很多年。后来母亲走了,这块玉就再也没了踪影。
此刻,玉佩上沾着血。
新鲜的红色血迹还带着湿气,晕染在白玉表面,染透了一大片。血珠从玉佩上滚落,滴在枯瘦的掌心,积成一小滩,再顺着掌心边缘,一滴滴砸在地上。
陈末死死盯着那块玉佩。
他想伸手去拿,可手臂像被重物压住,根本抬不起来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托着玉蝉停在面前,静静等待着。
父亲依旧在咀嚼。
母亲依旧在扒饭。
那只手停了片刻,开始慢慢往回缩。手臂依旧笔直,关节没有弯曲,就这么一点点缩短。沾血的玉蝉躺在掌心,跟着手一同退向门内的黑暗。
陈末看着那只手彻底缩回门里,消失在黑暗中。
门缓缓关上。
吱呀的声响缓慢刺耳,和打开时一模一样。门缝越来越窄,最后嘭的一声,彻底合死。
门缝底下,有东西慢慢流了出来。
黑色的粘稠液体,像墨汁,又像变质的机油,顺着门缝往外淌。流速不快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
陈末低头看向地面。
黑色液体流过水泥地,不是简单染上颜色,而是直接渗进了水泥里,所过之处,地面尽数变黑,留下一道清晰的黑色印记。
液体流到陈末脚边,骤然停住。
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黑线,距离鞋尖只有几厘米。
母亲放下饭碗,缓缓转过脸看向他。
“那是你爷爷给你的,收好。”母亲开口说道。
陈末望着母亲。她脸上的皮肉松垮下垂,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骨头,却还在扯着嘴角笑。嘴型不断动着,说出的话却和嘴型完全对不上。
她的嘴型,似乎在说另一句话。
陈末盯着母亲的嘴,想看清真正的内容,可母亲已经转回头,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。
陈末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摸向口袋。
裤子右边口袋,空空如也。左边口袋,同样什么都没有。他把两个口袋的里子全都翻了出来,依旧空无一物。
就在这时,有东西硌了他一下。
就在刚刚翻空的右边口袋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,冰凉又硬邦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