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末伸手摸出来,正是那块玉蝉玉佩。
白色半透明,雕纹清晰,上面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,干干净净,却冰得刺骨,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他攥在掌心,体温不断传过去,玉佩却依旧冰冷,丝毫捂不热。
他抬头看向房门。
门紧闭着,门缝底下的黑色液体还在往外渗,流速已经慢了许多,快要停下。
再看向餐桌。
桌上的菜全都变了模样。
红烧肉泛着诡异的绿色,表面覆满了霉斑。清蒸鱼的眼睛烂成两个黑洞,鱼鳞翘起,鳞片底下有东西在蠕动。炒青菜蔫黄发软,瘫在盘子里成了一滩烂泥。凉拌木耳上长着一层白毛,筷子还插在其中。
鸡汤表面结了一层黑膜,膜下的汤汁浑浊发绿,宛如一滩死水。
烂得最彻底的是烤乳猪。
猪皮塌陷,猪肉融化,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。猪头歪在一边,嘴巴大张,嘴里的苹果滚落在桌上。苹果早已腐烂发褐,皱缩成一团,牙印周围爬满了细小的蛆虫。
陈末眨了一下眼。
桌上的菜肴瞬间恢复原样。
红烧肉油光锃亮,清蒸鱼冒着热气,青菜绿得刺眼,木耳黑亮饱满,鸡汤色泽金黄,烤乳猪焦黄酥脆。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异常。
母亲夹起一筷子青菜,送进嘴里。
父亲夹起一块鱼腹肉,慢慢咀嚼。
咀嚼的间隙,无数嘈杂的声音涌了过来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作响,吵得人头皮发麻。
陈末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米饭。
米粒雪白饱满,冒着温热的白气。
画面再次骤变。
每一粒米都在疯狂扭动、变长,化作细小的白色虫子。一碗白米饭,瞬间变成了满满一碗蠕动的蛆虫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不断往碗沿攀爬。
陈末闭上眼,再猛地睁开。
碗里依旧是雪白的米饭,粒粒分明,热气氤氲。
他攥紧玉佩,塞回口袋。玉佩贴着大腿,刺骨的寒意隔着裤子传来,冻得肌肤发疼。
父亲还在咀嚼。
他脖子上的皮肤开始不正常地蠕动,不是吞咽食物的正常起伏,而是皮肉底下有东西在狠狠勒紧。一道红痕横在脖颈上,慢慢陷进肉里。
红痕越来越深,颜色由红变紫,皮肉向内凹陷,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在不断收紧。
父亲却浑然不觉,依旧机械地咀嚼着。
母亲再次转过头,看向陈末。
她的嘴在动,在说话,可发出的声音和嘴型完全不符。陈末死死盯着她的嘴唇,努力辨认着每一个口型。
别。
吃。
别吃。
后面还有字,可母亲已经转回头,重新面对自己的饭碗。陈末只能看见她的侧脸,松垮的皮肉,还有溃烂得露出骨头的手背。
他再次低头看向碗里。
白米饭干干净净,碗边,一只蟑螂飞快爬过,瞬间钻进了桌布底下。
陈末看向桌下。
地板上的黑色手印还在,已经不再冒泡,干涸后牢牢印在水泥地上。手印旁边,他脚边,黑色液体流过的地方,地面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记,像是水渍。
他直起腰,看向窗户。
窗玻璃上依旧糊满密密麻麻的手印,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。那些手印正在慢慢下滑,一点一点,如同融化的冰水滴落。
陈末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玉佩。
寒意冻得大腿发麻,他却始终没有松手。
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声音。
很轻,很柔,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那是母亲的声音,却不是眼前这个母亲,是很多年前,那个还活着的母亲,在他小时候哄他入睡时的温柔嗓音。
“别吃。”
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