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芳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他胡说。”
“那真相是什么?”
刘芳低下头,双手紧握。
“真相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真相是,钱国富喝醉了。那天他当班掌舵,但他喝了酒。船摇晃的时候,他没站稳,撞到了舵盘。船就失控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我就在旁边。”刘芳说,“我想去拉他,但没拉住。船撞上了另一艘船,开始下沉。大家都往甲板上跑。钱国富推了我一把,我掉进了海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被另一艘船救了。”刘芳说,“但我撞到了头,失去了记忆。救我的人把我带到了外省,我一直以为我就是那里的人。三年前,我又撞了一次头,记忆恢复了。我想起来我是谁,想起来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回来找钱国富?”
“我想问他,为什么推我。”刘芳抬起头,眼泪流下来,“我想问他,为什么要独吞赔偿金。我想问他,这二十年,他睡得着吗?”
“你问他了吗?”
“问了。”刘芳说,“他不承认。他说他喝醉了,什么都不记得。他说赔偿金是大家都没去领,他才拿的。他说他对不起我,可以给我钱。”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刘芳苦笑,“我需要钱。我失忆那些年,过得不好。回来以后,在诊所工作,工资很低。我需要钱养老。”
“所以他答应给你钱?”
“答应了一部分。”刘芳说,“但他说要等拆迁款下来。他说七百万,分我一百万。我答应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杀他?”
刘芳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没杀他!”
“可他有你的把柄。”李卫星说,“他知道事故真相是你造成的。他可以用这个威胁你,一分钱都不给你。”
“我没有!”刘芳站起来,“事故是他造成的!不是我!”
“那为什么钱国富要说是你?”
“因为他想推卸责任!”刘芳大喊,“他想把脏水泼给我!他以为我失忆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!但我记得!我记得清清楚楚!”
门开了。
孙大民站在门口。
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“秀兰。”他开口,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刘芳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大民,我……”
“事故是你造成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刘芳摇头,“是钱国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真相?”孙大民问,“你为什么只说要讨债,不说事故的细节?”
刘芳不说话。
孙大民走进来。
他看着刘芳,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:“你骗了我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骗了我二十年。”孙大民的声音很轻,“我以为你死了。我每年给你烧纸。我把女儿养大,告诉她妈妈是个好人。我等了二十年,等一个公道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原来,公道不在我这里。”
刘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大民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孙大民说,“昨晚的事,是你干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钱国富的死。”
刘芳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没杀他。”
“那我床底下的河豚粉末,哪来的?”
刘芳愣住了。
“什么河豚粉末?”
孙大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小袋。
袋子里是暗褐色的粉末。
“这个。你上周给我的。你说这是治风湿的药,让我每天泡水喝。我喝了,确实有效。但昨天,我发现这粉末里有河豚卵巢的味道。我是老渔民,我认得出来。”
刘芳的脸色惨白。
“那……那是治风湿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孙大民看着她,“那为什么钱国富中了河豚毒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孙大民说,“你让我每晚十一点用手电照钱国富家,说是在吓唬他,让他心虚。但昨晚十一点,我照了之后,你去了他家,对吧?”
刘芳后退一步,撞在桌子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孙大民说,“我照完手电,没睡,在窗口看着。我看见你从诊所出来,去了钱国富家。你十二点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