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算好了,应该是上午十点半左右。那时候吴建华应该刚好走到还愿树那里,他往下看,能看到岩台上的东西。他会下去,他会听到录音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卫星问。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们就质问他。”钱峰说,“我们都带了录音设备,盛菊青的吊坠,陈建国的相机,周海的登山杖里也有。我们想录下他的话,交给警方。”
“但吴建华死了。”李卫星说。
钱峰用力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都在上面等。按照计划,吴建华听到录音后,应该会往上爬,我们会拦住他,问他话。但他一直没上来。过了快一个小时,陈建国用无人机往下看,发现他倒在岩台上。”
“然后你们做了什么?”
“周工说,不能这样。”钱峰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说如果吴建华死在岩台上,我们脱不了干系。他说……他说要制造意外坠崖的假象。”
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李卫星的声音很冷。
“周工有办法。”钱峰不敢看我们,“他说岩台的结构他研究过,有几块石头是松的。他用绳子套住吴建华的尸体,从上面拉,让尸体滑下去,看起来像是跳崖。”
“绳子呢?”
“烧了。”钱峰说,“陈建国带的汽油,在谷底烧的。”
“然后你们回到崖上,假装刚刚看到坠崖?”我问。
钱峰点头。
“周工说,这样最像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分散站开,盛菊青胆子小,让她哭,让她去报警。我们其他人保持镇定,就说看到吴建华突然跳下去了。”
他抱住头。
“我不知道他会死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会议室里只有钱峰的哭声。
王铁柱喝了口茶,叹了口气。
“故事讲完了。”他说。
李卫星看向我。
“抓人。”
***
雨夜。
周海的家在市区的一个老小区,六层板楼,没有电梯。
我们到的时候,他家的灯还亮着。
李卫星敲了门。
里面传来脚步声,门开了。
周海穿着居家服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本地质杂志。
他看到我们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李警官,徐警官。”他说,“这么晚,有事?”
“聊聊。”李卫星说。
“请进。”周海侧身让开。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很干净。
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岩石标本和专业书籍,墙上挂着地质图和合影。
周海给我们泡了茶。
“雨大,喝点热的。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。
李卫星没碰茶杯。
“周工,”他说,“钱峰都说了。”
周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周海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说你们怎么设计让吴建华下岩台,怎么用录音吓他,怎么在他死后伪造坠崖现场。”李卫星说,“还说,主意是你出的。”
周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钱峰那孩子,”他摇摇头,“还是太年轻。”
“所以是真的?”我问。
周海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我弟弟周江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比我小八岁。我读书的时候,他在家种地。我进了地质局,他去了煤矿。他说下井挣钱多,能早点娶媳妇。”
他放下茶杯。
“1998年,他二十五岁。8月15号晚上,他给我打电话,说矿上发了奖金,他要去买辆摩托车,带我兜风。我说好,等你休息。”
周海看着茶杯里的茶叶。
“第二天,矿难了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“我去认尸。”周海说,“二十一个人,排成一排,盖着白布。我掀开第三块布,是我弟弟。他的脸是青的,眼睛睁着,嘴里都是煤渣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事故报告说,是透水。但井下有预警系统,按理说能提前十分钟报警。可那天没有。为什么?因为吴建华改了安全检查表,他把预警系统的电池换了,换成了旧的,电量不足的。”
周海抬起头。
“他不是故意的。他只是想省点钱,想把换电池的预算挪到别的项目上。他觉得没事,矿上干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出过大事。”
他的声音冷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