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为了几千块钱,二十一个人死了。”
李卫星没说话。
我也没有。
“我找了吴建华三年。”周海继续说,“他失踪了,车烧了,尸体焦了。但我不信他死了。一个人要真想死,不会特意把身份证留在车里。那是金蝉脱壳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抽出一本相册。
翻开,里面是泛黄的照片。
有一张是周江的单身照,穿着矿工服,戴着安全帽,笑得很憨。
“我弟弟去世后,我爸妈两年内都走了。”周海说,“一个家,就剩我一个人。我对自己说,这辈子就干一件事:找到吴建华,让他认罪。”
他合上相册。
“我用了二十年。我研究所有矿难档案,我走访所有遇难者家属,我留意所有可疑的失踪人口。五年前,钱峰告诉我,他俱乐部新来了个领队,手上有个疤,小指断过,说话带蓟州口音。”
周海走回沙发坐下。
“我见了吴建华一面。他一眼就认出我了,虽然我老了,但他记得我。他慌了,但他掩饰得很好。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所以你开始计划。”李卫星说。
“对。”周海说,“我和钱峰,还有陈建国——就是鲍勇子,还有盛菊青,我们联系上了。我们决定,要让他亲口承认。”
“所以有了这次徒步。”
“所以有了岩台上的机关。”周海说,“我是地质工程师,我知道怎么利用岩石结构,怎么利用温度变化。那个MP3的开关,我用冰固定在岩缝里。我算好了时间,上午十点半,冰会化,录音会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录音里是矿难当天的警报声,还有井下的呼救声。我弟弟的声音也在里面。他最后喊的是:哥,救我。”
周海的声音哽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吴建华听到录音,崩溃了。我从无人机里看到,他抱着头跪在岩台上,浑身发抖。然后他突然倒下了。”
“心脏病?”李卫星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周海说,“他本来就有高血压,我查过他的体检记录。极度惊恐之下,心脏骤停。”
“然后你们伪造了坠崖。”
“是。”周海没有否认,“我当时想,如果他活着,我们可以逼他认罪,送他去坐牢。但他死了,死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。警方会调查,会查到我们,会查到二十三年前的矿难,但吴建华的罪,可能永远没人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们。
“所以我把他的尸体推下去了。我让钱峰他们配合,演了一出戏。我想,至少这样,他的死能和矿难扯上关系。警方会查,会查到他是吴建华,会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。”
周海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我错了。我不该这么做。我该让他死在岩台上,然后报警。至少那样,我是清白的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手铐呢?”他说,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李卫星没动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刘敏和王建国,他们为什么参与?”
周海愣住了。
“他们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“他们是我的侄女和侄女婿,我让他们来帮忙做个见证。他们不知道具体计划,只知道我们要找吴建华对质。”
李卫星看了我一眼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不对。
如果刘敏和王建国只是来见证的,他们不会那么镇定。
盛菊青吓成那样,他们却全程冷静,这不合理。
除非,他们也有自己的目的。
李卫星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“林静,”他说,“再查刘敏和王建国。往深里查,查他们和蓟州煤矿的所有关联,查他们过去二十三年所有的活动轨迹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周海看着我们,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你们怀疑他们?”他问。
“所有人都有秘密。”李卫星说。
***
凌晨一点。
雨停了。
六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静在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,屏幕上数据流滚动。